照在鋼琴的黑漆面上，像一層薄冰。空氣里有松香、香水和一點點霉味——是江曼柔常噴的那款“雪松與白茶”，可她不知道，沈知微父親生前也用同款。

她沒開燈。

指尖劃過琴蓋，停在第三頁樂譜上。那頁紙邊微卷，有水漬，是江曼柔昨晚彈完后，用濕紙巾擦手時蹭的。沈知微從袖袋里取出一支細管，墨水是透明的，沾在紙上像一滴露。她輕輕涂抹在降E調的音符上，墨跡滲入紙纖維，三秒后，音高悄然偏移，變成F#。

她沒碰琴鍵。

左手小指，必須夠長，才能壓住這個音。江曼柔的左手，中指截斷，假肢是硅膠仿生，關節僵硬，連翻頁都得靠助手。

沈知微把原譜放回原位，動作輕得像給死人蓋被子。

琴凳下，暗格微微凸起。她蹲下，用指甲摳開邊緣的木屑——那是她三年前就記下的位置。鑰匙就在里面，銅質，齒紋細密，刻著“M.R.”，是江曼柔的縮寫，也是她偽造身份后給自己起的名字。

她取走鑰匙，順手把一枚微型錄音器塞進暗格深處。電池是紐扣大小，能錄七十二小時。

身后傳來水聲。

浴室門沒關嚴，蒸汽從門縫里滲出來，帶著熱氣。江曼柔在洗澡，哼著《安魂》的前奏，音調不準，卻很溫柔。

沈知微沒動。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月光落在地板上，照出鞋底的泥點——她穿的是平底鞋，從后門進來的，沒走正廳。鞋跟上還沾著花園的枯葉，是她昨夜踩過的那片。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的短信：你動她琴譜，她會瘋。

沈知微沒回。她盯著窗外，三樓的風把樹影吹得像亂舞的手指。樓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鐵門外，車燈沒開，但引擎還熱著。

周懷川。

他沒上來，也沒走。他在等。

她收起手機，轉身，腳步沒響。

琴房門關上時，發出輕微的“咔”聲。門栓發松，關不嚴，留了半指寬的縫。

江曼柔的歌聲停了。

水聲也停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她裹著浴巾出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后，沒擦。她沒開燈，徑直走到鋼琴前，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停了五秒。

然后，她按下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