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餐廳第一天，我連工裝都沒換，
就被新來的大堂經理潑了一臉臟水。
不是比喻。
是真的臟水。
她把拖把桶踢翻在我腳邊，渾濁的水濺了我一褲腿。
"喂，新來的！眼瞎了？地上這么臟看不見？"
她叫方瑤，上個月剛被挖來的大堂經理，據說是從五星級酒店跳槽過來的。
我蹲下去撿拖把的時候，她踩著十厘米的細跟從我面前走過去，風里全是她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今天后廚泔水桶滿了，你去倒了。"
她頭也不回地甩下這句話。
"還有，三號包間的客人走了，桌上那堆盤子你收一下。我不管你是哪個部門調來的，在我手底下，就得聽我的。"
我站起來，看著她的背影。
她正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補口紅，嘴唇抿了兩下，滿意地收起鏡子。
然后她轉過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對了，你叫什么？"
"蘇念。"
"蘇念。"她重復了一遍，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那雙沾了臟水的布鞋上停了兩秒。
"行，蘇念，記住了。在這兒干活，手腳麻利點。我這個人沒什么耐心，不好用的人，我一句話就能讓你走。"
她說完，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濕了半截的褲腿，把拖把立回桶里。
然后掏出手機，給一個人發了條消息。
我到了。
對面秒回：蘇總，一切安排妥當。需要我現在過去嗎？
我打了兩個字：不用。
收起手機，我彎腰拎起那桶泔水，往后廚走。
方瑤大概做夢都想不到，她剛才潑臟水的那個人，名字印在這家餐廳營業執照的法人代表一欄里。
不急。
讓她先蹦跶幾天。
我拎著泔水桶穿過后廚走廊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矮胖，圍裙上全是油漬，手里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是新來的？"
"嗯。"
"哪個崗位？"
"還沒定，方經理讓我先干雜活。"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氣。
"我叫老鄭，后廚幫工。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問我就行。"
"泔水桶倒完回來，灶臺那邊還有一堆碗沒刷。方經理的規矩，新人第一周全干這些。"
我點點頭，拎著桶繼續往外走。
老鄭在身后喊了一句："小心點，后門臺階滑。"
我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他是個好人。
后門外面是條窄巷子，泔水回收的大桶就在墻角。我把桶里的東西倒進去，正準備轉身回去，聽見巷子另一頭傳來說話聲。
是方瑤的聲音。
"放心吧王哥，這批貨我已經換過了，賬上走的是進口和牛的價，實際用的是國產的。差價我們五五分。"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悠著點，這家店不一般，老板來頭大。"
方瑤笑了一聲，聲音里全是不屑："什么來頭大？我來了一個月了，連老板的面都沒見過。八成就是個甩手掌柜，掛個名收錢的那種。放心，沒人查。"
"那行，下批貨我周三送。"
"嗯，老規矩，送貨單你做兩份，一份真的一份假的。"
腳步聲漸遠。
我靠在墻上，把手機從口袋里摸出來。
錄音鍵，亮著紅點。
從她說第一個字開始，就在錄了。
我把手機收好，拎著空桶回了后廚。
老鄭正在灶臺邊切菜，看我回來，努了努嘴示意水池那邊。
"碗在那兒，洗潔精在架子上第二層。"
我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
熱水沖在手上，有點燙。
我一邊刷碗一邊想，方瑤和那個供貨商合伙換食材，這事兒做了多久了？差價五五分，按這家店每天的食材消耗量算，一個月少說也有十幾萬。
不急。
證據還不夠。
我需要那份假送貨單。
第二天早上，我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后廚的燈還沒開，我摸黑走到儲物間，打開了冷庫的門。
里面掛著的牛肉，標簽寫的是**進口谷飼和牛。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最里面那扇牛肉上切了一小塊下來。
紋理、脂肪分布、肉色。
不是和牛。
連國產雪花都算不上，頂多是普通肥牛卷的等級。
我把樣本裝進自封袋，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