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家屬院很安靜，門外突然響起盲人拐杖“篤篤”敲擊地面的聲音。緊接著，防盜門被砸得震天響，伴隨著男人粗鄙的叫罵。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血液瞬間直沖頭頂。
門外站著的是剛坐了十五年牢出來的親生父親。他瞎了一只眼，半張臉全是燒傷的疤，手里正揮舞著一張破破爛爛的親子鑒定。
他一邊砸門，一邊用那破鑼嗓子惡狠狠地嚎叫：“老子知道你在里面！我是你老子，你今天不給我拿五十萬養老，老子就死在你家門口！”
我靠在門背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六歲的兒子嚇得躲在我身后，帶著哭腔問：“媽媽，外面的壞人是誰?。俊?br>我深吸了一口氣，轉動反鎖旋鈕，把門死死鎖上。
“是個**小孩的人販子，”我把兒子摟進懷里，捂住他的耳朵，“別出聲，等他死在外面，我們再出去?！?br>1
門鎖被人從外面擰動的時候，我正死死捂著兒子的耳朵。
咔噠一聲。
我后背貼著門板，指甲掐進掌心。
門外剛才還在砸門的林建國，忽然不出聲了。
下一秒，防盜門被推開。
陳浩提著公文包站在門口。
他身后，跟著一個瞎了一只眼、半張臉都是刀疤的男人。
林建國。
我沖過去，用肩膀頂住門。
陳浩抬手擋住我。
"悅悅，別鬧了，讓爸先進來。"
我看了他一眼。
"你叫誰爸？"
陳浩皺了皺眉。
"他是你親生父親。"
我笑了一聲。
"親生父親這四個字，用在他身上，真是委屈字典了。"
林建國拄著拐杖，縮在陳浩身后。
"女婿啊，算了，悅悅恨我也是應該的。"
他說著，抬手抹了抹那只瞎眼。
"我坐了十五年牢，出來也沒想享福，就是想看一眼外孫。"
陳浩的手還擋在門縫里。
"悅悅，鄰居都看著呢。"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你把手拿開，他們就看不見了。"
陳浩的臉沉下來。
"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么難看？我馬上要評副高了，你就不能為這個家想想？"
我差點被他這番話勸住。
一個把***帶回家的人，居然在教我為家著想。
林建國趁著陳浩攔我的空隙，一瘸一拐擠進來。
他腳上的泥，踩在我剛洗干凈的地毯上。
然后他撲通一聲跪在陳浩面前。
"好女婿，我瞎了沒人管，我就是想看我外孫一眼……"
陳浩趕緊去扶他。
"爸，您這是干什么？"
我站在玄關。
"他不是我爸。"
我抬手指著林建國。
"他是***。"
陳浩壓低了嗓子。
"林悅，你適可而止。"
林建國被扶起來，坐到沙發上。
兒子從臥室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林建國那張臉，嚇得哭出聲。
我立刻過去抱起他。
林建國那只獨眼盯著我懷里的孩子。
他咧開嘴。
"這大孫子，長得真像我。"
我順手抄起玄關的花瓶，砸在他腳邊。
瓷片濺開。
"滾出去！"
陳浩一把奪下我手里剩下的半截瓶口。
"林悅你瘋了？"
我把兒子的臉按進懷里。
"我沒瘋，所以才知道不能讓這種東西進門。"
陳浩指著我。
"他坐了15年牢已經改過自新了，你有沒有點良心！"
我看著他義正辭嚴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媽要是能從墳里爬出來，應該也想聽聽這句改過自新。"
陳浩臉色更難看。
"那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你不能讓孩子也活在仇恨里。"
我低頭拍著兒子的背。
"孩子現在只是在害怕一個殺過人的外公。"
林建國捂著胸口往沙發上一倒，嘴里哎喲哎喲地叫。
陳浩立刻去倒水。
"爸，您別急，慢慢喘。"
林建國一邊喘，一邊從指縫里偷看我。
我看見了。
他那只所謂瞎了的眼，眼皮動了一下。
陳浩轉頭瞪我。
"他要是在咱們家出事，你負得起責嗎？"
我把兒子放回臥室，反手關上門。
"他當年把我媽打死的時候，倒是挺負得起責。"
陳浩的公文包被他隨手放在鞋柜上。
拉鏈沒拉好，里面掉出一張銀行業務回執單。
我掃了一眼。
收款賬戶尾號，是陳浩的卡。
金額欄被折住了。
陳浩發現我的視線，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