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日,侯爺中風,半邊身子動彈不得。
侯夫人心神俱碎,管家鑰匙交到了我手里。
陸景珩跪在侯爺床前請罪,聲音沙啞。
“父親,兒子一時糊涂,往后定與夫人好好過日子,為侯府添嫡子?!?br>
我站在屏風后,聽得清清楚楚。
他又想起我了。
因為婉寧沒了孩子,因為侯府需要嫡子,因為他要保住世子之位。
傍晚,他來我房里,眼底布滿血絲。
“阿凝,我們重新開始?!?br>
我替他斟茶:“世子想如何開始?”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低下去:“圓房。”
我抬眼看他,笑得溫順。
“好啊。”
那一夜,陸景珩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真正的驚恐。
紅帳垂下,他吻上我額角,手指卻在發抖。
片刻后,他整個人僵住。
我安靜看著他。
他不信邪,折騰許久,臉色由白轉青,最后頹然坐在床邊。
“怎么會這樣?”
我披衣起身,替他倒了一杯冷茶。
“夫君許是累了。”
陸景珩猛地抬頭,眼里全是血絲。
“不可能?!?br>
此后幾日,他秘密請了許多游醫。
有人說寒邪入骨,有人說烈藥傷根。
最后一位老醫者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世子像是中了絕嗣烈藥,此生怕是無后?!?br>
茶盞碎在地上。
陸景珩沖進我房中,一把攥住我的肩。
“是不是你?”
我被他晃得發髻松散,卻只平靜看他。
“世子這話,叫人聽不懂?!?br>
“新婚夜后,我便不對勁。你那日碰過酒!”
“合巹酒是世子親手端來的,書房也是世子自己去的?!?br>
我一字一句道。
“難道世子要說,是我逼你飲了?”
他呼吸急促。
我從匣中取出一包藥渣,放在桌上。
“倒是這個,在婉寧屋里搜出來的,府醫驗過,與害世子的藥性相合。”
陸景珩死死盯著那包藥渣。
我輕聲補上最后一刀。
“她被你當堂舍棄,孩子也沒了,因愛生恨,毀你根嗣,倒也說得通?!?br>
陸景珩踉蹌后退。
他想不信。
可婉寧死牢中咒他的那些話,早已傳到他耳中。
恨意比真相更容易入骨。
夜深時,陸景珩提著毒酒去了地牢。
我站在廊下,看他背影穿過長廊,忽然想起前世那扇被釘死的門。
那時我也等過。
等他回頭,等他救我,等他念一分夫妻之情。
等到最后,只等來火舌舔上衣擺。
如今輪到婉寧等他了。
地牢里很快傳來爭吵。
陸景珩質問她為何下藥。
婉寧先是哭,后來笑,笑得像斷了弦。
“你如今就是個廢人,還想讓我替你頂罪?”
陸景珩怒極,將毒酒灌進她口中。
婉寧撲過去,拔下頭上磨尖的簪子,狠狠刺向他的左眼。
慘叫聲穿透石階。
我帶著侍衛趕到時,陸景珩捂著眼在地上翻滾,婉寧倒在墻邊,唇邊血色發黑。
她看見我,忽然不掙扎了。
“是你?!?br>
我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散亂的發。
“妹妹聰明了一回。”
她想抓我,卻已沒有力氣。
我俯身,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
“前世你坐我的位置,今生連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住。”
婉寧眼睛瞪大,像終于明白了什么。
她帶著不甘咽了氣。
陸景珩被抬回去,大夫替他治眼。
我特意吩咐。
“保命要緊,容貌如何,倒在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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