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這個家做了上千頓飯，逢年過節她桌上的菜從來沒剩過。我想，至少在這種事情上，她該幫我說一句公道話。
王桂芬低頭轉了一下鐲子，再抬頭時，嘴角掛著一種我讀不懂的笑。
"暖啊，強子也不容易。這兩年店里忙，你在家閑著，出了岔子我能理解。可做了這種事傳出去，我們張家臉面往哪兒擱？"
她語速不緊不慢，像在聊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小事。
"你公公身體不好，經不起刺激。你要是還念著這幾年的情分，把字簽了，大家好聚好散。"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那只手一直沒有離開過鐲子，食指和拇指交替滾著那塊翠綠色的圓環，悠悠閑閑，不緊不慢。
那種平靜比張強的咄咄逼人更讓我后背發涼。
因為她不是在幫腔。
她是在演戲。
而且演得比張強熟練得多。
"我沒有**。"我站起來，聲音比剛才大了一截，"這些照片是偽造的。你們要離婚，拿真的證據，去**談。"
張強的笑容收了一瞬。他摸了一下耳朵，飛快地看了王桂芬一眼。王桂芬輕輕搖了搖頭。
那個眼神交換，快得幾乎抓不到。
但我看見了。
飯廳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長頭發披著，碎花連衣裙，肚子微微隆起。她一只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做出一副柔弱的姿態。
我不認識她。
可張強的反應替她做了全部介紹。
他扔下手里的筆，大步走過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聲音瞬間變得又低又溫柔："你怎么上來了？不是讓你在車上等著嗎？"
女人咬了咬嘴唇，目光掃了一圈滿桌的菜，最后落在我臉上，聲音輕飄飄的："強哥，我餓了。寶寶也餓了。"
張強轉過身看著我，臉上那點勉強維持的正經徹底垮了，換上了一種得意的、炫耀的表情。
"蘇暖，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柳曼。"
他一只手搭在柳曼肩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她微微凸起的肚子。
"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我腦子里有一瞬間是完全空白的。
不是因為張強有了別的女人。過去半年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衣領上偶爾沾著一股我不用的香水味。我不是沒起過疑心。
讓我腦子空白的，是他說這句話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像在宣布一項功績。
柳曼被張強扶著坐到了飯桌旁邊。不是隨便一個位子。是我的位子。她坐下去之前朝我笑了一下，弧度不大不小，既不張揚也不心虛，像是參加一場早就排練好的儀式。
"嫂子做的菜真好看。"柳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嚼了兩口，側過頭對張強說，"強哥，這道***的醬汁比例可以再調一下，放醬油的時候加半勺蜂蜜，上色會更亮，口感也更柔。"
我手心一下子冒出了汗。
那個改良方法是我上個月剛試出來的新配比，記在最后一本菜譜筆記里，還沒來得及用到店里去。
張強驚喜地看著柳曼："你怎么知道這個？"
柳曼用手指繞了一下頭發，做出不好意思的樣子："我以前跟師傅學過。在家沒事的時候也愛琢磨菜譜，強哥你忘啦？上次你不是還夸我燉的雞湯比外面飯店的好喝。"
她說這話的時候掃了我一眼。
就一眼。
那道目光從我身上輕飄飄滑過去，像在看一件用舊了快要丟掉的東西。
王桂芬適時地接上話："曼曼什么時候開始學做菜的？"
"去年就開始了，媽。"柳曼甜甜地沖王桂芬喊了一聲媽。
媽。
她喊王桂芬媽。
三年了，王桂芬讓我喊她阿姨都嫌多余，嘴上掛著"叫聲媽就行了"，可每次我真喊了，她連頭都不抬。這個女人進門不到十分鐘，媽都叫到第二遍了。
王桂芬的反應是笑著遞了一杯溫水過去："懷著孩子別碰涼的，喝這個。"
她從來沒有用這種聲音跟我說過話。
張強坐到柳曼旁邊，筷子伸向桌上的菜，大口吃著，一邊嚼一邊說："曼曼說得對，這個魚的醋可以少放。蘇暖，你做了三年飯了，水平怎么還是這樣？"
柳曼低著頭抿嘴笑了笑，不接茬，一副與世無爭的柔弱模樣。
我站在原地，圍裙都沒來得及解。灶臺上的砂鍋還在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