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里，形象模糊又清晰的女人。
說她模糊，是因為她幾乎沒跟我有過任何私人交流。
說她清晰，是因為她在某些關鍵時刻的“表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高二那年冬天，流感爆發。
我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天冷，發了高燒。
早讀課上，我趴在桌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課文里的字，變成了一個個扭曲的黑色小蟲，在我眼前飛舞。
我想舉手，想告訴老師我不舒服。
可我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最后，我眼前一黑，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再醒來時，我在醫務室。
王老師就坐在我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見我醒了，她遞過來一杯水。
“醫生說你是低血糖，加上有點感冒。喝點糖水，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
我掙扎著坐起來，接過水杯。
“謝謝老師。”
“不用。”她站起身，“醫藥費我已經墊付了，三十五塊。你記得下周還給我。”
我的心，像被那杯溫水里的冰塊砸了一下。
我攥著水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沒再說什么，轉身就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醫務室里的消毒水味，那么刺鼻。
還有一次。
期中**，我的數學考了滿分，年級第一。
而喬然，只考了九十八分。
發卷子的那天，喬然的臉色很難看。
下課后，她把我堵在了走廊盡頭。
“沈玥，你是不是偷看我卷子了？”
我愣住了。
“我沒有。”
“沒有？”她冷笑一聲，把卷子甩在我臉上，
“那怎么可能？這次的附加題那么難，連我都扣了兩分，你一個窮鬼，怎么可能做出來？”
她的聲音很大，引來了很多同學圍觀。
“就是，她平時連輔導書都買不起。”
“說不定真是抄的，不然怎么解釋？”
“嘖嘖，人窮志短啊。”
議論聲像無數根針，扎在我身上。
我百口莫辯，只能一遍遍重復：“我沒有抄。”
就在這時，王老師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她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我，和一臉盛氣凌人的喬然。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看著她：“王老師，我沒有抄她的！”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等著王老師的裁決。
王老師走過來，撿起地上的卷子，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向我，目光平靜。
“一個巴掌拍不響。”
她說。
“喬然，你說話要注意方式。沈玥，你也反思一下，為什么同學會誤會你。”
說完，她把卷子塞回喬然手里，轉身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如墜冰窟。
反思？
我要反思什么？
反思我不該考滿分？
還是反思我不該存在于這個班級里？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向任何人解釋過任何事。
我把所有的話，都咽進了肚子里。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書本上。
那些冰冷的公式，那些枯燥的文字，成了我唯一的伙伴。
它們不會嘲笑我，不會孤立我，不會冤枉我。
我做得對，它們就給我正確答案。
我做得錯，它們就給我一個紅叉。
公平，直接。
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
“沈玥？你在聽嗎？”
電話那頭，王老師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我回過神，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冷。
“王老師，**。”我的聲音干澀。
“祝賀你，考上了清北，還是全市第三。老師為你驕傲。”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真誠。
但我只覺得諷刺。
“謝謝老師。”我客氣地回答，“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
我不想再跟她多說一句話。
“等等！”她急切地喊道。
我停下準備按下掛斷鍵的手指。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我能聽到她沉重而混亂的呼吸聲，像是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
我的耐心在一點點耗盡。
“王老師？”
“沈玥……”她終于又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疲憊和……愧疚。
“關于你在高中這三年……被孤立的事。”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我想，我必須向你道歉。”
道歉？
她要為什么道歉？
為她那句“一個巴掌拍不響”？
還是為她那次冷冰冰地催我還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