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在臥室衣柜的暗格里。
藏得很深。
他不可能“無意中”翻到。
可他不光拿到了，還跟高慧蘭排好了這出戲。
周明哲把那張紙在我眼前晃了晃。
“蘇阿姨，我這幾天天天晚回家，就是想給你提個醒。”
他語氣輕飄飄的，“沒想到你這么不識趣。”
他把協議拍到我臉上。
“現在高考也考完了，你也該滾了。”
高慧蘭在旁邊笑出了聲，挽住周明哲的胳膊。
“我兒子馬上要上本地最好的大學了，高材生。”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你一個外人，還想認他當兒子？”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看著面前這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我沒有發火。
我從口袋里摸出鑰匙，在指尖晃了晃。
周明哲伸手來接。
我沒遞給他，直接丟在地上。
然后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轉身。
身后傳來高慧蘭得意的笑。
我沒回頭。
周明哲，高慧蘭，等著吧。
醫院的燈有點晃眼。
醫生給我的腳踝打了石膏，又包了手指。
“骨裂，養一個月。”
我“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
手機響了。
陳雅的名字跳出來。
她是我的助理，跟了我十二年。
“蘇總，您怎么不接電話，我都急死了——您聲音不對，您在哪兒？”
“醫院。”我說，“腳崴了，沒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是不是周明哲那邊出事了？”
我沒說話。
陳雅這十年看著我怎么把那個孩子拉扯大的。
她比誰都清楚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
“蘇總，”她聲音放低，“上個月那份贈與協議，您真的簽了？”
“簽了。”
“那現在——”
“陳雅，”我打斷她，“把王律師約出來。還有，市規劃局那邊的朋友，幫我約一下飯。”
“戶籍的事？”她反應很快。
“對。”
我望著窗外。
天快黑了。
“周明哲不是想靠我落的戶考本地大學嗎？”
我頓了頓。
“那我就讓他知道，戶口本上那個名字，是誰給他添上去的。”
回到家，門口堆著我的幾個行李箱。
是周明哲收拾的。
收拾得很干凈，連我放在玄關的拖鞋都裝進去了。
生怕我多留一樣東西。
我推開門。
高慧蘭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瓜子殼撒了一茶幾。
周明哲在陽臺打電話，笑得很大聲。
“……對，提前批，我分數穩過，戶口也是本地的，沒問題……”
看見我，他臉一沉。
“你怎么還回來？”
“拿我的東西。”我指了指臥室。
“東西我都給你裝好了。”周明哲指著門口的箱子，“趕緊走。”
高慧蘭嗑著瓜子，斜眼看我。
“喲，還瘸著呢？年紀大了就別逞強，安安分分回老家養老去。”
我沒理她，徑直往臥室走。
“誒我跟你說話呢！”高慧蘭站起來。
我停下，回頭看她。
“高女士，”我語氣很平，“你兒子十年沒人管的時候，你在哪兒？”
高慧蘭一噎。
“我那是……我那是出去打拼！還不是為了他將來過好日子！”
“過好日子。”我重復了一遍。
“那十年里，他發高燒抽搐，半夜送醫院的人是我。”
“他被同學堵在廁所打，去學校***的人是我。”
“他中考差三分進重點，我托關系、墊學費、陪他熬夜補課。”
“高女士，”我看著她，“你回來這十天，給他買過一頓早飯嗎？”
高慧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明哲掛了電話走過來。
“行了。”他不耐煩，“你少在這兒煽情。我媽現在有錢，你那點破苦勞算什么？”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年。
“周明哲，你真信她有錢？”
“廢話。”他冷笑，“開的車你見了，住的酒店你見了。比你這破房子強一百倍。”
我沒再說。
轉身進臥室，拿走了真正屬于我的東西——
一本相冊。
里面是他從八歲到十八歲的照片。
每一張，都是我拍的。
我沒回老家。
我住進了城東的酒店。
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