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理服人，討回口糧------------------------------------------，腹中的饑餓依舊如影隨形，沈澤靠在炕頭，額頭的滾燙絲毫未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疲憊。趙桂蘭正蹲在灶房，用僅有的一點溫水，給他擦著額頭物理降溫，嘴里還小聲念叨著，希望能找到點能退燒的草藥。，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沈志強蠻橫的叫嚷：“沈澤，你給我出來！你昨天敢動手打我，今天我就找二伯來評評理，讓你知道欺負我的下場！”，手里的布巾“啪嗒”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慌忙跑到炕邊，緊緊抓住沈澤的手，聲音發顫：“澤兒，怎么辦？他把二伯帶來了，二伯是族老，咱們惹不起啊……”，緩緩睜開眼。他早料到沈志強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搬來族老二伯沈建國——在沈家村，族老說話向來有分量，尤其是在族內**上，大多時候都是偏向自家人，更何況沈志強本就嘴甜，平日里頗會討好族老。，院門就被再次踹開，沈志強帶著一個穿著藏青色褂子、滿臉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那男人約莫五十歲，頭發梳得整齊，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眼神銳利，正是二伯沈建國。他一進門，就皺著眉掃視著破舊的土屋，目光落在炕頭虛弱的沈澤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沈澤，你可知錯？”，捂著自己的手腕，一臉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二伯，您看！就是他，昨天我好心去看看他，他不僅不領情，還動手抓我手腕，把我抓得生疼！他一個病秧子，竟敢對我動手，這要是不罰他，以后咱們沈家的規矩，還有誰放在眼里？”，他還故意把手腕湊到沈建國面前，手腕上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紅印——那是昨天沈澤情急之下抓出來的。沈建國看了一眼紅印，臉色更沉，轉頭看向沈澤，語氣嚴厲：“沈澤，志強說的可是真的？你竟敢動手毆打族兄，目無尊長，按照族規，當罰！二伯，我沒有動手**。”沈澤的聲音依舊沙啞，卻異常冷靜，哪怕渾身虛弱，氣勢也絲毫不輸，“昨天是沈志強踹門闖入我家，搶走我娘給我治病的半瓢玉米面，還推倒我娘，我只是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搶糧，何來毆打之說？你胡說！”沈志強急了，大聲反駁，“我什么時候搶你家玉米面了？明明是你家窮得揭不開鍋，想訛我！二伯，您可別聽他狡辯，他就是個病秧子，嘴硬得很！”，顯然是偏向沈志強的，他沉聲道：“沈澤，志強怎么可能搶你家的糧食？他家里條件也不算好，但向來老實，怎會做這種事？再說，就算志強真的拿了你的糧食，也是族內小事，你也不該動手。今日這事，我看就這么定了——扣掉趙桂蘭這個月的工分，充入沈家祠堂，算是對你動手的懲罰，也給志強賠個不是！二伯，萬萬不可！”沈澤猛地提高聲音，哪怕牽動了身體的虛弱，也絲毫沒有退讓，“第一，生產隊的工分，是我娘起早貪黑、干重活掙來的，歸個人所有，用來兌換口糧和補貼家用，祠堂無權私自截留，這是生產隊的規矩，也是公社定下的**，二伯身為族老，不該不懂吧？”，目光銳利地看向沈建國，繼續說道：“第二，沈志強搶我家玉米面，并非我憑空捏造，我娘可以作證，而且昨天他踹門闖入、推倒我娘，不少鄰居都聽到了動靜，二伯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街坊鄰居。第三，我昨日只是自衛，并未動手毆打他，他手腕上的紅印，不過是我情急之下的力道，算不上毆打。若是二伯非要不分青紅皂白，定我的錯，截留我**工分，那我就只能去生產隊找隊長評理，甚至去公社反映情況，問問公社的同志，族老是否有權凌駕于生產隊的規矩之上，是否能縱容族人強搶孤兒寡母的糧食！”，條理清晰，字字鏗鏘，既有規矩依據，又有底氣，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病秧子能說出來的話。沈建國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平日里懦弱無能的沈澤，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有理有據的話，尤其是提到公社和生產隊的規矩，他心里頓時沒了底——公社的規矩，可不是他一個族老能違背的。，他沒想到沈澤竟然敢提公社，還敢說要去找隊長評理，若是事情鬧大，他搶糧的事被生產隊知道，不僅會被批評，還可能被扣工分，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了。他連忙拉了拉沈建國的袖子，小聲道：“二伯，我……”
沈建國瞪了沈志強一眼，心里已然清楚，這事是沈志強理虧，若是再強行偏袒，只會惹禍上身。他輕咳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族老的架子：“好了，吵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得這么難看。”
他轉頭看向沈志強，沉聲道：“志強，沈澤說的若是真的，你就不該搶他家里的糧食，更不該踹門推倒他娘。今日之事，是你不對，趕緊把那半瓢玉米面還回去，給沈澤和他娘道個歉！”
沈志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里不甘，卻不敢違背沈建國的話，更不敢把事情鬧到公社去。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澤一眼，轉身快步走了出去，沒過多久，就端著那半瓢玉米面，不情不愿地遞到趙桂蘭面前，語氣敷衍：“給你們，算我倒霉！”
趙桂蘭看著失而復得的玉米面，激動得眼眶都紅了，連忙接了過來，連連對沈建國道謝：“謝謝二伯，謝謝二伯……”
沈建國擺了擺手，又看了沈澤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有驚訝，有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他沒再多說什么，轉身就走，沈志強也連忙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沈澤一眼，顯然是記恨上了。
院子里終于恢復了平靜，趙桂蘭緊緊抱著玉米面，走到炕邊，看著沈澤，眼里滿是崇拜和心疼：“澤兒，你太厲害了！要是換做以前，咱們這糧食肯定要不回來了，多虧了你！”
沈澤靠在炕頭，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額頭的冷汗浸濕了額發。剛才的對峙，看似輕松，實則耗費了他全身的力氣——他賭的就是二伯不敢違背公社和生產隊的規矩，賭的就是沈志強怕事情鬧大。
好在，他賭贏了。不僅討回了玉米面，還讓二伯和沈志強理虧退讓，這算是他在沈家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立威。但他也清楚，這只是開始，沈志強不會就這么算了，族里的人也未必會真正認可他。
他看著那半瓢金燦燦的玉米面，眼神堅定。有了這半瓢面，就能先熬點糊糊墊肚子、治發燒，等身體好一些，就能去生產隊掙工分，真正站穩腳跟。而這一次的對峙，也讓他明白，在這個年代，光有蠻力不行，唯有懂規矩、有腦子，才能以理服人，才能保護好自己和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