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程墨開始頻繁地說我“懶”。
一開始我沒在意。
他讓我幫他熨校服，我說你是小大人了 ，應該自己熨。
他就說：“媽你真懶，連這點事都不做。”
他讓我幫他洗** 襪子。我說這些事情應該自己完成。
他就說：“媽你天天在家什么都不干，真的好懶，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媽媽。”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青春期的孩子嘛，嘴欠，正常的。
可后來我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覺得，我每天在家，什么都沒干。
那些課，那些直播，那些凌晨兩點的錄課，在他看來，不是工作。
是玩。
是在電腦前嘻嘻哈哈、輕輕松松就把錢賺了。
他不知道，為了讓一個基礎的語法視頻看起來“輕松”。
我要花十個小時備課 講解。
他不知道，那些“嘻嘻哈哈”的段子。
背后是一遍又一遍的推翻重來。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3.
真正讓我心寒的，不是他說我懶。
是他開始在網上罵我。
那天晚上，我剛結束一場直播，在線人數破了10萬，數據特別好。
助理小趙在微信上瘋狂發慶祝表情包，說“海燕姐，這波又爆了”。
我洗完澡，靠在床頭刷手機，想看看評論區反饋。
然后我看到了那條評論。
一個叫“看透一切的小少年”的賬號，在我的最新視頻底下寫：
“這女的又在臺上跟個猴似的蹦跶了。”
“你們真覺得她講得好？全是助理寫的稿子，她就負責照讀。”
“回家都不幫自己兒子洗衣服的女人，能有什么夸的。”
我愣了一下。
以為自己看錯了。
又看了一遍。
底下有人回復他：
“你誰啊？張口就來？”
“海燕老師很好，請你別造謠生事。”
“我是她兒子。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自己判斷。”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動不動。
程遠在旁邊刷短視頻，笑得嘎嘎的，根本沒注意到我的表情。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他大大方方地亮出自己的身份，然后用這個身份。
在幾萬人面前，捅**一刀。
我沒有當場質問他。
我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腦子里在過電影。
從他出生那一刻開始。
七斤二兩，哭聲響得護士都說“這嗓子好”。
他每次發燒，我都整夜沒睡，半個小時量一次體溫。
他第一次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躲在***門口的樹后面，哭得比他還要兇。
他第一次寫字母，歪歪扭扭地寫了“M”。
跟我說“媽媽你看，這是M，Ma**的M”。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過。
最后定格在那行字上。
“又在蹦跶了，跟猴一樣。”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做早餐。
程墨從房間出來。
“又是白粥？”
“不想喝就別喝。”
他哼了一聲，拿起勺子開始吃。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他低著頭吃粥，跟沒事人一樣。
好像昨天晚上那個在網上罵自己親**人，不是他。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在網上罵我，不是第一次了吧？
我打開手機，翻他的社交賬號。
那個“看透一切的小少年”，注冊了快一年。
往前翻。
三個月前：
“我媽今天又錄課到半夜，吵得我睡不著。她那些粉絲還說什么‘老師辛苦了’，辛苦個屁，她白天又不上班。”
兩個月前：
“我媽新出的那個語法課，我瞄了一眼，全是老段子翻來覆去地講。就這樣還有人花錢買，韭菜真好割。”
一個月前：
“今天家長會，我媽又穿得跟只花蝴蝶似的來了。全班都看著我。我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一條一條看完，把手機放回口袋。
程墨吃完了，把碗往前一推，站起來就要走。
我叫住他。
“碗自己洗。”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洗一下怎么了？”
“我不洗。”
他翻了個白眼，把碗端進廚房，往水池里一扔，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沒動。
程遠打著哈欠。
“你就不能順手洗了？跟孩子較什么勁。”
我看著他。
“你也覺得我懶？”
他愣了一下：“我又沒說這個。”
“那你是覺得我沒用？”
他皺眉：“你發什么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