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進菜地------------------------------------------，只要村口有車鈴響，我手心就發緊。，吃飯時也不說。娘問我咋老低著頭，我只說沒事。可越不說，心里那股火越往上拱。，總在我眼前晃。。，拿走我爹口袋里的錢，轉頭又讓他的外甥在村口笑我。大人們說孩子嘴欠，可那些話落在我身上，一點也不輕。，我從村口回來，遠遠看見趙老三家的牛拴在田埂邊。。趙老三常把它拴在那里吃草，繩子繞在木樁上，結打得松松垮垮。他每次拴完，拍拍手就走，從不多看。。，就是趙老三家的菜地。菜長得不算高，一壟一壟排著。誰家的牛要是鉆進去，少不了被罵一頓。，看了好一會兒。，尾巴一甩一甩。牛繩拴在木樁上，結口垂著一截。。，像竹篾扎進指頭，人還沒反應過來，疼已經上來了。。。
趙老三不在。
遠處有幾個孩子在玩，離這里還有一段路。
我慢慢走過去，裝作只是路過。牛抬頭看了我一眼，鼻子里噴了口氣，又低頭吃草。
我蹲在木樁邊，手剛碰到牛繩，牛尾巴一甩，我嚇得手一縮。
心跳得厲害。
我又看了一圈，才重新伸手。繩子粗，沾著牛身上的味兒。我沒敢真解開，只把原本松垮的結又撥松了一點。
撥完，我手心全是汗。
我又從田埂邊抓了幾把嫩草，撒到離菜地近一點的地方。
牛聞到草味，慢慢往前挪。繩子被它一拉，結口動了一下。
我嚇得站起來，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牛還在吃草，像什么也沒發生。
我躲到不遠處一棵樹后，心口咚咚直跳。怕是怕的，可那怕里頭，還夾著一點說不出來的痛快。
趙老三不是橫嗎？
那就讓他也丟一回臉。
天色慢慢暗下來。
牛把嫩草吃完，又往前拱。牛繩繃了一下，結口滑開。它再往前擠了兩步，繩子松了。
牛低著頭，晃晃悠悠鉆進了菜地。
邊上一壟菜最先遭了殃。牛蹄子重，一腳下去，菜葉子就貼進泥里。它還不知道闖了禍，只顧低頭啃。
遠處幾個孩子先看見了，笑著喊起來。
牛進菜地了！
趙老三家的牛進菜地了！
這一喊，田邊很快熱鬧起來。
趙老三從屋那邊沖出來，一看見牛在菜地里亂踩，臉都變了。
**！出來！
他一邊罵，一邊往菜地里追。
牛被他一吼，反倒慌了，往另一頭拱。菜地里有些濕，趙老三追得急，腳下一滑，半邊身子撲進泥里。
幾個孩子笑得更響。
趙老三撐著膝蓋爬起來，褲腳和袖子全沾了泥。他回頭一瞪，孩子們立刻跑遠，笑聲卻還在。
我躲在樹后，差點也笑出聲。
那一小會兒，我心里真痛快。
像憋了幾天的那口氣，終于漏出了一點。
可痛快沒撐多久。
牛最后被趙老三拽了出來。他站在田埂上，氣得喘粗氣，眼睛往四處掃。那些看熱鬧的孩子早散了。
我也趕緊從樹后繞開，抱著柴往家走。
路上我不敢跑。
怕一跑，別人就看出來。
走到家門口時，柴枝扎著胳膊，我才發現自己手心還濕著。
娘正在灶屋里忙。
咋這會兒才回來？
我把柴放到墻邊。
路上耽誤了。
娘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我爹坐在屋檐下，還是在補那只裂筐。他抬頭看我，我趕緊低下頭，進屋喝水。
那一晚，我吃飯時一直懸著。
外頭一有腳步聲，我就抬頭。
娘皺眉看我：你今天咋了？
我說：沒咋。
她盯了我一會兒，沒再問。
天黑下來后，門外忽然傳來罵聲。
李厚生！你給我出來！
我手里的碗差點掉了。
娘先站起來。
我爹也放下筷子，走到院門口。
趙老三站在門外，褲腳上還有干了的泥，臉黑得嚇人。后頭跟著兩個人，不遠處還有幾個看熱鬧的影子。
我爹低聲問：老三哥，咋了？
趙老三指著我家門口就罵：咋了？問問你家娃干的好事！
我心口一下縮緊。
娘回頭看我。
我沒敢看她。
趙老三聲音更大：我家牛繩誰動的？好好的牛，咋就鉆進菜地了？不是你家這小崽子，還能是誰？
我爹忙說：老三哥，話不能這么說，孩子今天……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我今天是不是一直在家。
趙老三冷笑。
你還護？你家這娃，比你還會惹事。家里窮就算了，手還不老實？
娘臉一下變了。
趙老三，你說話放干凈點。
趙老三看著她。
咋的，我說錯了？今天敢解我牛繩，明天是不是敢拆我家門？
院門口一下靜了些。
我站在屋里，手腳發涼。
剛才那點痛快，早沒了。
我只是想讓趙老三丟一回臉。可他找上門來，丟臉的還是我們家。
我爹賠著笑，聲音很低。
老三哥，孩子小，不懂事。真要是他鬧的，我回頭管。菜地的事，你先消消氣，咱好好說。
好好說？
趙老三往院里瞪了一眼。
李厚生，你最好管好你家娃。窮人家孩子，別學那些壞心眼。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我爹連連點頭。
是，是。我管。
我站在門后，牙咬得發疼。
我多想沖出去說，是我干的又怎樣？你踢我家竹筐的時候，咋不說自己壞心眼？
可我沒動。
我看見娘站在灶屋門口，手緊緊攥著圍裙。
也看見我爹的背彎得比平時更低。
趙老三罵夠了，才轉身走。臨走前，還往地上啐了一口。
看熱鬧的人也慢慢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風聲。
我爹關上院門，轉身看我。
那眼神很沉。
是不是你？
我沒說話。
娘低聲喊我：金喜。
我還是沒說話。
我爹往前走了一步。
我問你，是不是你動了牛繩？
我抬頭看他，臉上發燙，心里卻還倔。
是他先欺負咱家的。
話剛落，我爹的臉一下變了。
下一刻，巴掌落了下來。
聲音不算特別響，可院子里一下靜了。
我被打得偏過臉，半邊臉**辣地疼，耳朵里嗡了一下。
娘喊了一聲：李厚生！
我爹的手還停在半空，很快又垂了下去。
我捂著臉，看著他。
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他不敢打趙老三，卻打了我。
我眼眶一下熱了，死死忍著沒哭。
我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
你知道你差點惹出多**煩嗎？
我沒答。
那天晚上，我背過身睡。
我爹在外頭補筐，竹篾響了一陣，又停了。
后半夜，我聽見娘壓低聲音說：你以為他是替誰出氣？
我沒動，也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