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的爐火------------------------------------------，聞到一股鐵銹味。，是真的鐵銹。還有炭灰，還有陳年的汗水。他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件舊棉襖。窗外有光透進來，不是日光，是火光。。，渾身疼得像散了架。丹田空空蕩蕩，靈脈碎了，連一絲靈力都提不起來。“醒了？”，手里端著一碗粥。滿臉絡腮胡，圍裙上全是破洞，手上全是繭子。“你是誰？”江塵的聲音很啞。“老鐵。”老人把粥放在床頭，“鐵匠。這是哪兒？鐵石鎮(zhèn)。我的鐵匠鋪。”老鐵看了他一眼，“你在門口昏倒了，我把你背進來的。”。“謝謝。別謝，先把粥喝了。”老鐵在旁邊坐下，“你這身上的傷，是被人打的？嗯。修士？”
“嗯。”
“哪個宗門的？”
江塵沒有回答。
老鐵也不追問，只是說：“不想說就不說。我這兒不缺你一口飯，先把傷養(yǎng)好。”
江塵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熱粥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暖和起來。
“你為什么救我？”他問。
“你倒在門口，我不救你，你就死了。”老鐵站起來，“打鐵的人，見不得鐵銹以外的紅色。”
江塵沒聽懂。
老鐵已經(jīng)走出去了。
爐火噼啪作響。
江塵在床上躺了七天。
七天里，他喝了七碗粥，吃了七個饅頭。傷口漸漸結痂，但靈脈沒有恢復的跡象。
沒有靈脈，他就是個廢人。
第八天，他下床了。
鐵匠鋪不大，一個爐子，一個風箱，一桶水，墻上掛滿了打好的農(nóng)具和菜刀。老鐵正蹲在爐前燒鐵，看到江塵出來，也沒多說什么。
“能走了？”
“能。”
“那別閑著。拉風箱。”
江塵走過去，坐下來，拉風箱。
呼——哧——呼——哧——
爐火一明一暗，映著兩個人的臉。
“你叫什么？”老鐵問。
“江塵。”
“江塵。”老鐵念了一遍，“你爹媽呢？”
“爹還在。媽不在了。”
“那你怎么一個人流落到這兒？”
江塵沉默了一會兒。
“被趕出來的。”
“為什么？”
“被陷害。”
老鐵沒有再問。他夾起燒紅的鐵坯，放在鐵砧上，掄起錘子。
鐺——鐺——鐺——
火星四濺。
“你以前打過鐵嗎？”老鐵問。
“沒有。”
“那從今天開始學。”老鐵把錘子遞給他，“打鐵不用靈氣，用這雙手。手是肉長的，但打出來的鐵，比修士的劍還硬。”
江塵接過錘子。
鐵坯燒得通紅，熱氣撲面而來。他舉起錘子，砸下去。
鐺——
錘子偏了，砸在鐵砧上，火星濺到手上。他吃痛，但沒有縮手。
“手腕不要彎，用臂力。”老鐵糾正他。
江塵又砸了一錘。
鐺——
這次砸在鐵坯上了，但力道不夠。
“用力。”
鐺鐺鐺——
三錘下去，鐵坯變了形。江塵喘著氣，額頭冒汗。
“打鐵比**累。”他說。
“廢話。”老鐵拿過錘子，幾下就把鐵坯砸成了想要的形狀，“**是一錘子買賣，打鐵是千錘百煉。”
江塵看著那塊鐵坯，若有所思。
“老鐵，你打鐵多少年了？”
“四十多年了。”
“為什么打鐵？”
老鐵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鐵坯扔進水里，“嗤”的一聲，白煙升起。
“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他說。
“誰？”
“我老伴。”
江塵看著他的眼睛。那一瞬間，他的紅塵體微微一動——雖然靈脈碎了，但紅塵體還在。他“看見”了老鐵胸口的印記。
一道銀色的恩印。
“你老伴……不在了？”江塵問。
老鐵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
“你是修士？”
“以前是。”
“以前？”
“靈脈被廢了。”江塵的聲音很平靜，“現(xiàn)在是個廢人。”
老鐵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從墻上取下另一把錘子，遞給他。
“廢不廢，打了鐵才知道。”
江塵接過錘子，繼續(xù)打鐵。
爐火燒到深夜。
那一夜，他打了人生的第一把刀——歪歪扭扭，刀刃薄厚不均，刀柄還裂了一條縫。
老鐵看了一眼，說：“這是菜刀？”
“嗯。”
“這是鏟子。”
江塵苦笑。
老鐵把刀掛在墻上：“留著。等你打到第一百把，就知道什么是刀了。”
江塵看著墻上那把歪歪扭扭的“菜刀”，忽然問：“老鐵，你答應你老伴的事，打完了嗎？”
老鐵沒有回答。
他坐在門檻上，點了一袋煙，看著天上的星星。
“沒打完。”他說，“但我會打完的。”
江塵在他旁邊坐下來。
“你老伴是個什么樣的人？”
老鐵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
“是個倔人。比我還能吃苦。跟著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臨死前跟我說，老鐵，你這輩子沒給我打過一件像樣的首飾。”
“所以你打鐵？”
“所以我打鐵。”老鐵彈了彈煙灰，“打了四十多年了。還是沒有一件滿意的。”
“她會等你的。”
老鐵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子，你嘴挺甜。”
“實話。”
兩人坐在門檻上，一個抽煙，一個看星星。
爐火在身后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