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淹到二樓時，直升機(jī)到了。

放下的救援繩只有一根。

我挺著九個月孕肚，剛把繩扣套在身上。

老公顧廷川一把扯開我，將繩扣系在女秘書腰上。

“微微有深海恐懼癥，不能在水里多待。”

我跌在積水中，羊水破裂染紅水面。

“廷川，我破水了，孩子要出來了……”顧廷川居高臨下，滿眼厭惡。

“裝什么可憐？

你皮糙肉厚，泡會兒水能死嗎？”

“微微要是嚇出抑郁癥，你賠得起嗎？”

直升機(jī)帶著女秘書升空。

顧廷川頭也不回地爬上軟梯。

水面只剩一塊破木板。

我感受著雙腿間流失的溫度，向水底沉去。

順手將定位手表扔進(jìn)下水道。

1“抓住我的手！

別閉眼！”

刺耳的男聲穿透渾濁的水波，狠狠砸進(jìn)我的耳膜。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出水面。

“咳咳咳——”新鮮空氣灌入肺部，我劇烈地嗆咳起來，肺管像被無數(shù)根鋼針同時扎穿。

“沈星晚，***是不是瘋了？”

陸澤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雙眼猩紅地沖我咆哮。

“老子要是晚來一分鐘，你就真成一尸兩命了！”

我趴在沖鋒舟的邊緣，渾身止不住地發(fā)抖。

雙腿間的劇痛一陣緊似一陣。

羊水混著鮮血，正在瘋狂流失。

“陸澤……”我死死咬著發(fā)白的嘴唇，“孩子……救孩子……”陸澤暗罵了一聲，迅速將一件干外套裹在我身上。

“撐住！

我這就帶你去安全區(qū)！”

沖鋒舟在****中劇烈顛簸。

每一個浪頭打過來，都像是有一把鈍刀在鋸我的腰椎。

我蜷縮在船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機(jī)，突然劇烈**動起來。

屏幕亮起。

是一條微信語音。

發(fā)件人是顧廷川的賬號。

我顫抖著手指，點(diǎn)開了語音轉(zhuǎn)文字。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帶著令人作嘔的嬌嗔。

“姐姐，廷川說你以前是校游泳隊的，泡泡水對胎教好哦。

我們已經(jīng)到洲際酒店啦，廷川正在給我吹頭發(fā)呢~”旁邊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顧廷川穿著浴袍，正低頭給林微微擦拭頭發(fā)。

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操！”

陸澤瞥了一眼屏幕，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顧廷川這個**！

你挺著九個月的肚子在洪水中等死，他帶著**去**？”

“他不是**。”

我盯著那張照片，聲音出奇地平靜。

陸澤愣了一下。

“他只是，從來沒有愛過我罷了。”

我關(guān)掉手機(jī)屏幕，將它扔回防水袋里。

“陸澤，還要多久？”

“十分鐘！

前面有個廢棄的社區(qū)醫(yī)院，地勢很高，醫(yī)療設(shè)備還在！”

陸澤把油門推到了底。

“星晚，你別睡！

跟我說話！”

“我沒睡。”

我看著漆黑的夜空，雨水砸在臉上，冰冷刺骨。

“陸澤，幫我個忙。”

“你說！

只要你活下來，要老子的命都行！”

“等我生下孩子……”我頓了頓，一陣劇烈的宮縮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告訴所有人，我死了。”

沖鋒舟猛地打了個橫。

陸澤難以置信地回頭看我。

“你說什么？”

“我說，沈星晚死在了這場洪水中。”

我死死抓著沖鋒舟的扶手，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翻折。

鮮血滲了出來，我卻感覺不到痛。

“我要顧廷川，永遠(yuǎn)找不到我。”

陸澤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好。”

他轉(zhuǎn)過頭，聲音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堅定。

“我?guī)湍恪！?br>
沖鋒舟終于靠岸。

陸澤一把將我打橫抱起，踹開了社區(qū)醫(yī)院的大門。

里面漆黑一片，斷水?dāng)嚯姟?br>
“有人嗎！

有沒有醫(yī)生！”

陸澤絕望地大喊。

空蕩蕩的走廊里，只有我們的回聲。

“別喊了。”

我咬著牙，從他懷里掙扎著滑下來。

“沒用的。

這里早就撤離了。”

“那怎么辦？

你現(xiàn)在大出血！”

陸澤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去找剪刀。”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汗水濕透了頭發(fā)。

“什么？”

“找剪刀，酒精，紗布，還有手電筒。”

我盯著他，眼神銳利。

“陸澤，我是個醫(yī)生。

我現(xiàn)在教你，怎么接生。”

陸澤的臉色瞬間煞白。

“你瘋了？

我連雞都沒殺過！”

“你想看著我死嗎？”

我厲聲打斷他。

“去拿！”

陸澤咬了咬牙，轉(zhuǎn)身沖進(jìn)了黑暗中。

我順著墻壁滑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

“寶寶，對不起。”

我在心里默默地說。

“媽媽只有你了。

你一定要，堅強(qiáng)一點(diǎn)。”

一陣比之前強(qiáng)烈十倍的劇痛襲來。

我仰起頭，發(fā)出了一聲壓抑的慘叫。

陸澤抱著一堆東西跑了回來。

他打開手電筒，光束照在我慘白的臉上。

“星晚，我拿來了。

接下來怎么做？”

“脫掉我的褲子。”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不管聽到什么，不管看到多少血。”

“別停下。”

2“啊——！”

撕裂般的劇痛讓我將嘴唇咬出了血。

沒有任何**，沒有任何專業(yè)設(shè)備。

在這間廢棄的、散發(fā)著霉味的診室里，我正在經(jīng)歷一場生死劫。

“星晚！

撐住！

看到頭了！”

陸澤滿手是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用力！

再用力啊！”

我死死抓著鐵床的欄桿，指關(guān)節(jié)泛白。

痛。

痛到靈魂都在戰(zhàn)栗。

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把自己的身體劈成兩半。

“我不行了……”我虛弱地癱倒在床板上，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別睡！

沈星晚你給我睜開眼睛！”

陸澤急得大吼，伸手狠狠掐住我的人中。

“你想想顧廷川！

想想那個***！

你就甘心這么死了嗎！”

顧廷川。

林微微。

這兩個名字像兩根帶刺的鞭子，狠狠抽在我的神經(jīng)上。

我腦海中閃過直升機(jī)升空時，顧廷川那居高臨下的厭惡眼神。

“你皮糙肉厚，泡會兒水能死嗎？”

他的聲音，比這冰冷的洪水還要刺骨。

“啊——！”

我猛地睜開眼，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診室的死寂。

我渾身一軟，徹底失去了力氣。

“生了！

星晚，生了！

是個男孩！”

陸澤激動得語無倫次，笨手笨腳地用酒精給剪刀消毒，剪斷了臍帶。

他用干凈的紗布將孩子裹好，小心翼翼地湊到我面前。

“你看，他長得多好。”

我勉強(qiáng)睜開眼，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肉團(tuán)。

他的眉眼，像極了顧廷川。

我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帶他走。”

我別過頭，聲音沙啞。

“什么？”

陸澤愣住了。

“趁現(xiàn)在雨小了，你馬上帶他走。

去機(jī)場，飛國外。

我之前讓你準(zhǔn)備的私人飛機(jī)，還在待命吧？”

“在是在，可是你呢？”

“我還有事要做。”

我強(qiáng)撐著坐起來，從旁邊的醫(yī)療柜里翻出一包止血藥，干咽了下去。

“星晚，你不要命了？

你現(xiàn)在必須去大醫(yī)院！”

“我不能去大醫(yī)院。

去了，就會留下記錄。”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說過，沈星晚必須死。”

陸澤沉默了。

他知道我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

他咬了咬牙，“我?guī)Ш⒆酉茸摺?br>
但你必須答應(yīng)我，活著來找我們。”

“我答應(yīng)你。”

陸澤抱著孩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沖進(jìn)了雨幕中。

診室里，再次剩下我一個人。

我強(qiáng)忍著**撕裂的劇痛，扶著墻站了起來。

我走到水池邊，用冰冷的自來水沖洗掉身上的血跡。

然后，我拿出了那個防水袋。

手機(jī)屏幕上，又多了一條推送。

是林微微的微博特別關(guān)心提醒。

我點(diǎn)開。

林微微發(fā)了一張照片。

是一杯紅酒，**是五星級酒店的落地窗，窗外是肆虐的洪水。

配文：“暴雨夜的直升機(jī)，是偏愛的證明。

感恩有你，我的超級英雄。

@顧廷川”下面是清一色的評論。

“哇！

顧總太浪漫了吧！”

“天災(zāi)面前見真情，這才是真愛啊！”

“聽說顧**還在水里泡著呢，正宮真慘。”

我看著這些評論，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三年。

我當(dāng)了顧廷川三年的隱婚妻子，三年的完美替身。

我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打理好大后方，甚至為了他，隱瞞了我“盛世資本”幕后掌權(quán)人的身份。

我以為，我的真心能捂熱這塊石頭。

原來，我只是個笑話。

“林微微，顧廷川。”

我對著鏡子里那個臉色慘白、形同鬼魅的女人，輕聲說道。

“你們的偏愛，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我拿起手機(jī)，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大小姐。”

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恭敬的聲音。

“阿夜，幫我找一具**。”

我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要女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形和我相似。

最好是，在這場洪水中淹死的孕婦。”

電話那頭沒有絲毫猶豫。

“明白。

半小時內(nèi)送到您指定的地點(diǎn)。”

“還有。”

我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閃爍的鉆戒。

那是顧廷川在拍賣會上隨手拍下扔給我的。

“準(zhǔn)備一套和我今天穿的一模一樣的衣服。

再帶一套拔牙的工具。”

“大小姐，您這是要……我要給顧總，準(zhǔn)備一份大禮。”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疼痛讓我一陣眩暈，我靠在墻上，大口地喘息著。

游戲，才剛剛開始。

顧廷川，你準(zhǔn)備好，迎接地獄了嗎？

3半小時后。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社區(qū)醫(yī)院門口。

阿夜穿著黑色的雨衣，大步走了進(jìn)來。

他身后，兩個手下抬著一個黑色的裹尸袋。

“大小姐。”

阿夜看到我虛弱的樣子，眉頭緊緊皺起。

“您的情況很糟糕，必須馬上接受治療。”

“我死不了。”

我指了指地上的裹尸袋。

“打開。”

拉鏈被拉開。

一具被泡得發(fā)白、面目浮腫的女尸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顯然也是個即將臨盆的孕婦。

“她是誰？”

我問。

“一個在洪水中意外觸電身亡的孕婦。

沒有家屬，沒有身份登記。”

阿夜低聲匯報。

“很好。”

我走過去，蹲在**旁邊。

**散發(fā)著難聞的腥臭味，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把我今天穿的衣服，換到她身上。”

我脫下身上那件被血水浸透的孕婦裙，遞給阿夜的手下。

手下動作麻利地給**換上了衣服。

“大小姐，這具**泡了不到一天，法醫(yī)只要做DNA比對，很容易就能發(fā)現(xiàn)破綻。”

阿夜提醒道。

“我知道。”

我冷笑一聲。

“所以，我要讓她，徹底變成我。”

我伸出手。

“拔牙工具。”

阿夜愣了一下，但還是迅速遞上了一把醫(yī)用拔牙鉗。

我接過鉗子，對準(zhǔn)自己口腔深處的一顆智齒。

那是顧廷川陪我去醫(yī)院看過的一顆阻生齒，因為懷孕，一直沒拔。

“大小姐！

您不能自己來！”

阿夜驚呼出聲，想要阻攔。

“別碰我！”

我厲喝一聲，毫不猶豫地將鉗子夾住牙齒。

用力一拔。

“唔——！”

鉆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鮮血瞬間涌出，順著我的嘴角流下。

我硬生生將那顆帶著血肉的智齒拔了下來。

我把智齒扔給阿夜。

“塞進(jìn)她的嘴里。”

阿夜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他照做了。

“還不夠。”

我看著**的手。

我毫不猶豫地捏住自己左手小指的指甲蓋。

用力一掀。

鮮血淋漓。

我將帶血的指甲，塞進(jìn)了**的指甲縫里。

“把我的頭發(fā)，多拔幾根，纏在她的扣子上。”

“還有這個。”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鉆戒，套在**浮腫的手指上。

戒指太小，卡在了關(guān)節(jié)處。

“硬推進(jìn)去。”

我面無表情地命令。

阿夜的手下用力一推，刮破了**手指上的皮肉，戒指終于戴了上去。

“現(xiàn)在，法醫(yī)提取到的DNA，全都會是我的。”

我看著那具已經(jīng)“全副武裝”的**，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把她扔進(jìn)下水道。”

“是。”

阿夜一揮手，手下抬起**，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大小姐，醫(yī)療團(tuán)隊已經(jīng)在車上等您了。”

阿夜遞給我一條干凈的毛巾。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我接過毛巾，捂住流血的嘴巴。

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

防水袋里的手機(jī)，突然響了起來。

是顧廷川的專屬鈴聲。

阿夜看了一眼屏幕。

“大小姐，接嗎？”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老公”兩個字，眼神冰冷。

“接。”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顧廷川暴躁的聲音。

“沈星晚，你死哪去了？

為什么不回微微的信息？”

“你知不知道她因為你沒回信息，內(nèi)疚得連飯都吃不下？”

我聽著他理直氣壯的指責(zé)，只覺得無比荒謬。

“說話！

你裝什么死？”

“別以為你不接電話，我就會心軟。

我警告你，馬上給微微道歉，否則你休想進(jìn)顧家的門！”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血腥味。

“顧廷川。”

我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

“你聽。”

我把手機(jī)，伸向窗外。

外面，是****的怒吼，是洪水奔騰的咆哮。

“聽到了嗎？”

我收回手機(jī)，對著麥克風(fēng)，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地獄的聲音。”

“你……”顧廷川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暴怒。

“沈星晚，你少給我裝神弄鬼！”

我沒有再理會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手機(jī)關(guān)機(jī)。

“走吧。”

我在阿夜的攙扶下，走出了這間廢棄的醫(yī)院。

黑色的越野車在暴雨中疾馳而去。

身后，洪水徹底淹沒了那條通往下水道的街道。

顧廷川，慢慢享受，我為你準(zhǔn)備的盛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