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嘴太子像------------------------------------------。，左眼歪到了太陽穴，右嘴角撇到了下巴，活像被門夾了的癩蛤蟆——這已經(jīng)是她畫廢的第三十七張。“姑娘，您再這么畫下去，太子殿下要是看見了，非把您拖去打三十大板不可！”影衛(wèi)暗線偽裝的侍女阿影蹲在窗臺上放風(fēng)，回頭看見那幅“抽象畫”，嚇得差點從欄桿上掉下去，“咱們是來刺殺太子的，不是來給他畫丑照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畫筆桿。，這是影閣給她的任務(wù)：趁為太子畫像之機，用銀**穿他的咽喉。可自打三日前被“選”進(jìn)東宮，她別說動手，就連正視蕭景一眼都得鼓足勇氣。。，偏生不茍言笑，一雙鳳眼總像淬了冰，看人時帶著審視的冷意。昨日她磨墨時不小心濺了墨汁在他明**的袍角，他盯著那團墨漬看了半晌，淡淡道：“手不穩(wěn)，就去練十年再來。”。“再試最后一次。”楚瑤深吸一口氣，蘸了點混入發(fā)絲灰的顏料——這是影閣的“牽絲料”，畫中人與她對視三次，便會對她產(chǎn)生“非她不可”的錯覺，是刺殺前的最佳鋪墊。。，陽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連握著書卷的手指都修長好看。楚瑤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趕緊低頭落筆畫他的眼睛。，筆尖又偏了。，宣紙上的太子已經(jīng)瞪著一只圓溜溜的斗雞眼，另一只眼卻瞇成了縫，活脫脫像只剛偷吃完雞的狐貍。“完了完了，這張更丑！”阿影捂著眼睛，“太子殿下要是瞧見，能當(dāng)場把您的畫筆折成三段！”。
她明明是影閣最頂尖的畫師，蒙眼都能畫出人的骨相，怎么一到蕭景這兒就手殘？難不成這男人天生帶“克畫”體質(zhì)？
“誰要折我的筆？”
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楚瑤手一抖，畫筆“啪嗒”掉在地上，顏料濺了她一裙擺。
蕭景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玄色常服外罩著件暗紋錦袍，手里還拿著她前兩張畫廢的紙——一張把他畫成了歪脖子樹，一張把他畫成了齜牙咧嘴的老虎。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畫筆，又落在那張“斗雞眼太子圖”上，鳳眼微挑，沒發(fā)怒，反倒勾起了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楚姑娘畫技卓絕，本太子倒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孤長這樣。”
楚瑤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慌忙跪地：“奴婢…奴婢學(xué)藝不精，污了殿下的眼，請殿下降罪！”
心里卻在瘋狂盤算：要不要趁機撲上去？他離得這么近，銀針淬了“三日倒”，扎中就能得手…可他剛才那笑，怎么有點晃眼？
蕭景沒叫她起來，反而彎腰撿起那張斗雞眼畫像，指尖在畫中人的歪嘴上點了點：“這里，為何畫得如此用力？”
楚瑤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方才畫嘴時，腦子里晃過的是他昨日訓(xùn)斥她時緊抿的唇，鬼使神差就加重了力道…難不成被他看出來了？
“回…回殿下，是顏料太稠了。”她頭埋得更低，聲音細(xì)若蚊蚋。
“是嗎？”蕭景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那楚姑娘覺得，孤的嘴，該是什么樣子？”
這問題問得太突然，楚瑤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就答：“該…該是抿著的，像…像**顆梅子。”
說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誰會形容太子的嘴像**梅子？這不是找死嗎？
果然，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阿影在窗臺上差點憋死，連廊下的太監(jiān)都屏住了呼吸。
楚瑤閉著眼等死，卻聽見蕭景低笑出聲。
那笑聲不像平日的清冷，帶著點暖意，像冰塊融成了**。
“**梅子？”他把畫像放回桌上，“楚姑娘形容得…很特別。”
他沒降罪，反而轉(zhuǎn)身坐回書案后，重新拿起書卷：“接著畫吧。這次畫得像些，不然…孤就罰你把這三十七張畫，一張張貼在東宮門口。”
楚瑤：“……”
這懲罰比打三十大板還丟人！
她撿起畫筆，手還在抖，眼角余光偷偷瞟他。
蕭景看似在看書，實則眼角的余光也落在她身上。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睫毛很長，垂眸時在眼下投出片淡淡的陰影，竟少了幾分冷意，多了幾分……好看。
楚瑤的心跳又開始亂了。
她趕緊低頭調(diào)色，不敢再看。可越想專心，腦子里越亂——他剛才為什么笑？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笨？他把畫撿起來，是不是想留著當(dāng)笑柄？
還有…他藏在袖袋里的那只手，好像一直握著什么東西，剛才看畫時，指節(jié)動了動，像是在摩挲什么。
“畫好了嗎？”蕭景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楚瑤手忙腳亂地落筆，這次倒沒畫歪五官，只是把他的臉畫成了圓的，像個面團捏的娃娃。
“殿下…畫好了。”她把畫遞過去，頭埋得快碰到胸口。
蕭景接過畫，看了半晌，突然道：“楚姑娘，你過來。”
楚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磨磨蹭蹭地走過去，以為他要發(fā)作。
誰知蕭景拿起她的畫筆，蘸了點墨，在那圓臉上添了兩筆——畫了個淺淺的梨渦。
“這樣才像。”他把畫遞還給她，鳳眼彎了彎，“孤笑的時候，這里有個窩。”
楚瑤愣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張?zhí)砹死鏈u的畫，指尖燙得驚人。
他…他笑的時候有梨渦？
她從未見過他笑。
影閣的資料里說，太子蕭景自幼喪母，由太傅嚴(yán)苛教導(dǎo)，三歲能背《論語》，五歲能斷案，十歲上戰(zhàn)場，性子冷得像萬年寒冰，從未有人見他笑過。
可他剛才，不僅笑了，還告訴她，他笑起來有梨渦。
“看夠了？”蕭景的聲音帶著點戲謔，“還是覺得，孤該長成像方才畫的那樣？”
楚瑤猛地回神，臉更紅了，慌忙搖頭：“不…不是！殿下很好看！”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蕭景卻像是很滿意這個答案，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既然覺得孤好看，就用心畫。畫好了，孤賞你……”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沾了顏料的裙擺上，“賞你一匹流云錦，做新裙子。”
楚瑤：“……”
誰要他的流云錦！她是來刺殺他的！
可不知為何，心里那點刺殺的念頭，卻像被剛才那兩筆添上的梨渦融了，軟乎乎的，提不起來力氣。
晚膳時，阿影扒著門框，一臉恨鐵不成鋼：“姑娘！您今天又沒動手！太子還賞您流云錦！再這樣下去，咱們都得被影閣的人扒皮抽筋！”
楚瑤坐在窗邊，手里還捏著那張?zhí)砹死鏈u的畫，聞言悶悶道：“他看得太緊了，沒機會。”
“怎么沒機會？”阿影急得轉(zhuǎn)圈，“他剛才喝的茶，您要是趁機下毒，早就得手了！還有他看書時離得那么近，您一根銀針就能解決的事！”
楚瑤沒說話，指尖輕輕拂過畫中那個淺淺的梨渦。
她剛才確實有機會。
蕭景喝茶時，杯沿離他的唇只有寸許，她只要抬手打翻茶杯，趁著混亂就能把銀針?biāo)瓦M(jìn)他咽喉。
可她看見他握著茶杯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突然就想起他添梨渦時的認(rèn)真模樣，手就僵住了。
“或許…他也沒那么壞。”楚瑤小聲說。
“沒那么壞？”阿影拔高了聲音，“他是太子！是影閣的死對頭！三年前，就是他帶兵端了咱們影閣的江南分舵，殺了咱們?nèi)邆€兄弟！您忘了您哥哥是怎么死的了？”
提到哥哥，楚瑤的眼神暗了下去。
哥哥楚風(fēng)，是影閣最好的殺手，三年前在江南執(zhí)行任務(wù)時，被太子蕭景親手?jǐn)貧ⅲ菬o存。
影閣閣主說，殺了蕭景，就能為哥哥報仇。
所以她才自請任務(wù)，化名“楚瑤”，以江湖畫師的身份被選入東宮，只為取他性命。
可這幾日相處下來，她看到的蕭景，會在她畫錯時挑眉輕笑，會在她笨拙磨墨時耐心等待，會在她被太監(jiān)刁難時不動聲色地解圍，甚至…會告訴她，他笑起來有梨渦。
這和影閣資料里那個冷酷無情的太子，判若兩人。
“我沒忘。”楚瑤握緊了畫筆，筆桿里的銀針硌得她手心發(fā)疼，“明日…明日一定動手。”
第二日，楚瑤抱著畫具去書房時，蕭景正在看一幅畫。
那是幅仕女圖，畫中女子眉眼彎彎，笑得眉眼都成了月牙，和楚瑤有七分像。
“這是…？”楚瑤愣住了。
“前幾日在民間尋來的。”蕭景把畫卷起來，語氣平淡，“覺得畫得不錯，就收了。”
楚瑤的心跳莫名快了些。
民間畫師畫的仕女，怎么會和她像？
她沒敢問，只是鋪開宣紙，準(zhǔn)備畫像。
這次她格外專心，一筆一劃，盡量還原他的模樣。畫到眼睛時，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剛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
他的鳳眼很深，像藏著片星海，看得她心頭一跳，慌忙低頭，筆尖又歪了。
“又畫錯了？”蕭景的聲音帶著笑意。
“沒…沒有。”楚瑤的臉發(fā)燙，不敢再看他。
可越不敢看，腦子里越全是他的樣子。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筆，在畫像的角落里，畫了個小小的、帶著梨渦的笑臉。
畫完才驚覺自己做了什么，趕緊想用墨蓋住，卻被蕭景按住了手。
“別蓋。”他的指尖溫?zé)幔苍谒氖直成希傲糁谩！?br>楚瑤的心跳得快要炸開，連呼吸都亂了。
這是第二次對視。
牽絲料的效力，要對視三次才會發(fā)作。
還差一次。
只要再看他一眼，他就會對自己產(chǎn)生錯覺，刺殺會更容易……
可她現(xiàn)在只想逃。
“殿下，奴婢去添點顏料。”她猛地抽回手，幾乎是落荒而逃。
跑到門口時，她聽見蕭景在身后說：“楚瑤，你的耳后，有顆痣。”
楚瑤的腳步頓住了。
那顆痣很小，藏在耳廓后面，連阿影都不知道。
他怎么會知道？
她猛地回頭，第三次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早就認(rèn)識她。
就在這時，畫具盒里的銀針突然“叮”地響了一聲，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楚瑤的指尖傳來一陣刺痛——那是牽絲料生效的跡象，也是影閣特制的“催殺令”，提醒她時機已到。
可她看著蕭景眼底的那片星海，看著他嘴角若隱若現(xiàn)的梨渦，握著畫筆的手，怎么也抬不起來。
原來，有些畫，畫著畫著，就動了心。
有些刺殺，謀劃著謀劃著，就下不了手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蕭景袖袋里，藏著半塊玉佩。那是三年前在江南，從影閣殺手“夜風(fēng)”身上搜來的，玉佩背面，刻著個小小的“瑤”字。
他早就知道她是誰。
從她第一天進(jìn)東宮，他就認(rèn)出了她耳后的那顆痣，和玉佩上的字。
他在等。
等她放下畫筆，也放下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