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醫院時，已經十點了。

我媽局促地坐在臺階上，空蕩蕩的褲管迎風飄蕩。

她不知道在冷風中等了多久。

我抱著假肢上前，將外套披在我媽身上。

“裴清呢？他把你扔門口了？”

我媽不安地**手指，“他忙，別麻煩他。”

她小心地翻出內側的口袋，里面是她半輩子的積蓄。

“媽有錢的，你別擔心，也別和女婿開口。”

她從中抽出僅有的三張紅鈔，塞到我手心。

“拿著，買點好吃的，回家去吧。”

可容不下媽**家，還是家嗎？

我眼睛酸得厲害。

我媽看著我懷里的假肢，喃喃，“找修鞋的修修就好了。”

“人老了不能給兒女添麻煩。”

一步之遙。

裴清扶著李母，語氣溫和。

“那輛車報廢了也沒關系，我還有些積蓄，讓婉婉給你買新車。”

“兒女賺錢不就是給父母花的嗎？”

我攥著手里皺巴巴的紅鈔，想起五天前，裴清拿了二十萬去做投資。

原來，那根本不是什么投資。

他用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養著別人的母親。

李婉跟在他身后，眉眼彎彎。

“阿清，幸好有你陪我去現場取證，又找關系讓媽住進病房，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辦了。”

裴清放緩了語氣，耐心哄她。

“這算什么？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是我媽。”

“那我媽呢？”我抬頭直視裴清，“你被人丟在門口時，是我媽救了你！”

裴清頓住腳步，才發現我已經到了醫院。

他看到我磨破的腳，皺了皺眉。

“你現在情緒上頭了，我不和你吵架。”

他快步上去，攥住我的手腕。

“你不用再擔心**會坐牢了，我已經幫她取得了李阿姨的諒解，剩下的日子，你就在病房照顧李阿姨，也算是幫**贖罪了。”

“我用不著她諒解！”

我咬住唇，“你給她買車花了二十萬，住院又花了多少？”

說著說著，我眼里的淚流了下來。

“我媽連五千塊的假肢都要修了又修，裴清，你的良心呢？喂了狗嗎？”

我媽欲言又止，可看到我眼里的淚時，什么都沒說。

裴清冷笑一聲，“你又情緒用事了，我不跟你計較。”

“有本事，你別花我的錢。”

我猛地頓住腳步。

從政法大學畢業那年，裴清說：“我養你。”

我主動讓出名額，讓他進了律所。

后來，我養你變成了我養著你。

裴清不耐煩地出聲，“我搞不懂你在生氣什么。”

“**是肇事者，傷了人，我幫她安撫傷者，有錯嗎？”

“你讓我送她來醫院，我送了，她傷得不重，我讓她自己去掛號，她非要站在門口吹冷風，我有什么辦法？”

在他眼里，我媽認不清信號燈，卻能自己掛號就醫。

“裴清。”

我低頭，“對不起，你能不能把卡給我用一下。”

“我媽要看病。”

他嗤笑一聲，隨手丟了張卡到地上，踩住。

“這話該對李婉母女說。”

我媽拉住我的衣袖，“別……我沒事。”

怎么可能會沒事呢？

媽，你只是習慣了忍耐。

我對著李婉低頭，“對不起，求你原諒。”

“嫂子的態度一點也不好。”

李婉揚起眉，“我改主意了，我要****肇事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