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到一秒，隨即鎮定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手搭上我的肩膀，把我往外帶。
「正要去找你，先回辦公室談。」
我沒動。
「什么報告？」
他嘆了口氣，捏了捏我的肩，那個父親專屬的動作他用了二十年。
「小寧，到我辦公室。」
省隊花樣滑冰項目的主教練室，門牌上寫著我爸的名字，鄭建國。
他關上門，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核磁共振報告，出具單位是濱海體育醫院，日期是三天前，顯示左膝內側半月板**撕裂，建議立即停訓，手術修復，預后恢復期至少八個月。
奧運選拔賽在四個月后。
我盯著那份報告，把每個字讀了兩遍。
「我沒有做過這個檢查。」
「你上個月的例行體檢，醫生說要復查。」
「我沒有接到任何復查通知。」
爸爸在我對面坐下，表情變得沉重，像是他從小練出來的那種面對困難時的莊嚴。
「小寧，這個結果我也很痛苦。」
「你訓練這么多年，如果能去奧運選拔，沒人比我更高興。」
「但隊醫的結論不是我能改變的。」
我把那份報告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落款和簽章。
「鄭培蕓參加選拔賽。」
我說出那個名字。
爸爸沉默了三秒。
「培蕓這段時間狀態確實不錯。」
「她是**妹。」
「她是你女兒。」我放下報告，「是你養在外面的女兒。」
這句話在這個房間里撐開一片沉默。
爸爸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沒有動。
「小寧，不管怎么說，她是你的家人。」
「你們兩個，我都愛。」
我看著他。
他的眼眶泛了紅，那副痛苦的表情做得很真，二十年來他一直這樣，每一次把好東西讓給鄭培蕓，他都配上這副痛苦的表情，仿佛這樣就能抵消他做的事。
「你希望我替她讓出奧運選拔賽的名額。」
他沒有否認。
「省里只有一個直通名額。培蕓年齡到了，再錯過這次，她這輩子就沒機會了。你還年輕，下一屆還可以沖。」
「我現在二十三歲。」
「下一屆我二十七。花滑運動員，你比我更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旁，彎下腰，壓低聲音，那是他有要緊事要跟我商量時固定會做的事，從我七歲第一次踏上冰面他就這樣。
「小寧，爸對你做過的事，有一天我會補償你。」
「先讓培蕓把這個選拔賽參加了，好不好？」
我沒有說話。
他把退役申請推到我面前。
上面已經填好了我的名字和運動員編號，只差簽字。
我拿起筆。
落筆之前，我抬起頭。
「爸，你親眼看過那份核磁共振片子嗎？」
他愣了一下。
「醫院給的報告，有什么問題。」
「片子。」我重復，「不是報告，是原片。」
他的眼神漂移了不到一秒。
「片子在醫院檔案里存著。」
我點了點頭，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去的時候，樓道里有幾個省隊隊員正在經過，看見我，都停下來，表情各異。
王鑫走過來，小聲問：「小寧，聽說你要退役？」
「嗯。」
「為什么？」
「傷。」
王鑫的眉頭皺起來，她和我搭檔練過兩年雙人，她知道我昨天跳了什么。
「什么傷？」
我沖她笑了一下，什么都沒有多說，轉身走向**室。
換好衣服，我打了一個電話。
對方接起來，我說了兩句話，然后掛斷。
電話里的人，是濱海體育醫院影像科的趙主任。
我們認識八年。
他替我做過所有的正式體檢。
三天后，他給我發來了一份文件。
我把那份文件下載下來，存進手機里，然后又存了兩個備份。
一份發給我的師姐，叮囑她放進她那個誰都打不開的加密盤里。
另一份，我打印出來，疊好，塞進訓練包最里層的口袋。
拿著這份文件，我去找了一個人。
**隊總教練，孫冬梅。
她在濱海做年度巡回指導，我知道她的行程。
我沒有提前預約，直接去了她入住的酒店，在大堂等了三個小時。
她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鄭小寧？」
「孫指導。」我站起來，「我有一份東西想讓您看。」
她看了看我，把助理打發走，在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