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
袖子疊好搭在衣架上，領口翻平，扣子從上到下系得整整齊齊。
只有她會把一件襯衫晾得這么認真。
我站了很久。
煙抽了三根，腿站麻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剩下幾盞昏得跟鬼火似的。
四樓的拐角處，我曾經站在那里，躲了她一整天。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天下很大的雨，我辦完離職手續，從那個大廠辭職。
我準備創業，注冊了公司。
我不知道怎么跟姜晚意說。
她肯定不會同意。
她覺得穩定的工作最重要，覺得我應該在那個大廠好好干。
攢幾年錢，買房穩定下來。
她從來不懂什么叫創業，什么叫專利，什么叫風險投資。
她只懂省錢，懂柴米油鹽，懂給我洗衣做飯。
我不需要她懂。
那天我站在這里，看著雨從破了的樓道窗戶飄進來。
打濕了地面，打濕了我的鞋。
我聽見她的腳步聲從樓上下來。
噠，噠，噠。
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
我往墻角縮了縮，沒出聲。
姜晚意從樓上下來，撐開傘，走進雨里。
我看著她走遠，才慢慢上樓。
小單間收拾得干干凈凈。
桌上放著一碗面，用保鮮膜蓋著，旁邊一張紙條：
面在桌上，熱一下吃，我去超市，很快回來。
面條已經坨了。
我站在桌前，看著那碗坨了的面，看了很久。
那時候我想，等我發達了，等我成功了，一定要讓她看看。
我顧焱不是廢物，不是非要靠她養著才能活下去。
我要證明給她看，我的選擇是對的。
但我沒想過，發達了要怎樣，成功了又怎樣。
我那時候不懂。
我只是憤怒。
憤怒她不懂我的夢想。
憤怒她總是把我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孩。
憤怒她每**我吃了沒、睡了沒、冷不冷、熱不熱。
那些憤怒現在想起來，全是混賬。
我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三年前我離開這棟樓的時候發誓，再也不回來。
這三年，我確實沒敢上樓。
但我每個周都來。
有時候在樓下站十分鐘，有時候幾個小時。
有一次下大雪，我在樓下坐了一整夜。
看著那扇窗戶從亮到暗，再到第二天早上亮起來。
那天是她生日。
我買了一束花，訂了蛋糕和禮物。
但我沒敢送上去，最后扔在了樓下的垃圾桶。
我又點了一根煙，站在樓下看了七樓的窗戶很久。
三年了，我始終沒勇氣上去。
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兒子，吃飯了沒？”
“吃了。”
“你小姨今天過來了，下周你表哥結婚。”
“還有你小姨今天又問，說你啥時候回來。”
我**聲音有點猶豫。
“她說這三年都是晚意一個人回來，你們是不是有啥問題。”
“村里人都說你現在是大老板了，是不是看不上晚意了。”
我握住手機，說不出話。
“兒子，你讓我咋說？”
電話那頭，我**聲音急了。
“我說你忙，忙完這陣就回來，這話我都說了三年了。”
“三年啊，你一次都沒陪晚意回來過。”
“過年不回來，中秋不回來，清明也不回。”
“村里人都在傳，說你出息了，不要她了。”
“還說老姜家當年花了十萬塊錢，招了個白眼狼女婿。”
十萬塊。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扎在我的胸口。
“她經常回去嗎？”
“回，晚意逢年過節都回。”
我媽嘆了口氣。
“回來就幫我干活，給**買藥，給親戚家小孩塞紅包。”
“村里人問起你，她就笑著說你忙。”
“你知道那笑多難看嗎？我都沒臉面對她。”
我閉上眼睛，攥緊拳頭。
“兒子，你可不能狼心狗肺。”
“別忘了當年要不是晚意家給的彩禮，**早沒了。”
“要不是晚意供你上大學，你還在家里種田呢。”
“你要是敢不要她，村里人的唾沫會淹死你。”
“**的脾氣得打死你，我也不認你這兒子了。”
“媽，我下周回去。”
電話那頭，我媽安靜了幾秒鐘。
“你說啥？”
“我下周回村。”
掛掉電話，我點開微信。
姜晚意的頭像還是那張照片。
大學校門口，洗到發白的藍色碎花裙。
她整個人都在光里，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張照片是我大一的時候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