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結(jié)婚的第八年，我什么都有了。
但我卻不敢去見那個供我上大學(xué)，等了我三年的老婆。
我永遠(yuǎn)忘不了，三年前我拖著行李箱離開出租房時，她看著我默默流淚的樣子。
三年過去了。
她還在那個單間里等我，就像知道我會回來。
我每周都來，但始終沒有勇氣上去。
姐，我回來了。
你還愿意要我嗎？
……
我叫顧焱，今年25歲。
今天是我公司第三輪融資到賬的慶功宴，所有人都在慶祝。
我的合伙人沈?qū)W姐開了兩瓶紅酒，說是她私人珍藏。
公司里那幫年輕人起哄，讓我上臺講兩句。
我端著杯子站到臺前，看著下面一張張興奮的臉，腦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說什么呢？
說我們?nèi)曜龅叫袠I(yè)前三，明年市場份額要沖到第一？
說投資人追著塞錢，估值翻了二十倍？
說我們的專利，未來五年躺著都能賺錢？
這些話我說了無數(shù)遍，每一次都能換來掌聲。
可我看著那些笑臉，心里空得像被掏了一個洞。
“大家辛苦了。”
我舉了舉杯子一飲而盡，然后放下杯子走出了會議室。
助理小陳追上來：“林總，晚上的飯局……”
“推了。”
“可是沈總那邊……”
“說我身體不舒服。”
我走進(jìn)電梯，按下負(fù)一層。
電梯門關(guān)上前，我從鏡面里看見自己的樣子。
一身裁剪合體的名牌西裝，袖扣是上個月***買的卡地亞。
三年前，我拖著行李箱從那棟老舊居民樓走出來的時候。
身上穿的是七十九塊錢的衛(wèi)衣，口袋里只剩三百二十塊錢。
電梯到了。
我走出來，看到了那輛勞斯萊斯，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
司機老孫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顧總，去哪兒？”
我沒說話。
去哪兒？
三年了。
每次應(yīng)酬結(jié)束，每次簽完大單，每次從那種暈乎乎的成就感里回過神來。
我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去哪兒？
“老孫，你下班吧。”
“那您……”
“我自己開。”
老孫沒再多問，把鑰匙遞給我，下車走了。
他是個好司機，從不多嘴。
我坐到駕駛座，發(fā)動車子，開出地下**。
三月的傍晚，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
我跟著前車慢慢挪，腦子里沒有任何目的地。
然后我看見路邊那塊路牌。
幸福路。
我打了轉(zhuǎn)向燈，變道，右轉(zhuǎn)。
幸福路是一條老街。
兩邊的梧桐樹有幾十年了，枝丫伸展開來，把路燈的光剪成碎影。
我放慢車速，一家店一家店的看過去。
那家麻辣燙還在。
那是八年前姜晚意帶我來吃的第一頓飯。
她剛來這座城市找工作，我剛辦完入學(xué)手續(xù)。
她拉著我找到這家店，點了兩碗麻辣燙，加了很多粉絲和豆皮。
“嘗嘗，可好吃了。”
她把筷子遞給我時，眼睛亮亮的。
我吃了一口，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把自己的礦泉水推過來：
“喝一口，慢點吃。”
那碗麻辣燙七塊錢。
現(xiàn)在我有七個億，但我再也吃不出那個味道了。
我把車停在路邊，走下去。
老板娘還是那個老板娘，胖了一些，圍裙上沾滿油漬。
她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你是那個……那個……好久沒來了，你姐搬走了嗎？”
我說沒有，路過看看。
老板娘還想說什么，我已經(jīng)走了。
我拐進(jìn)那條巷子。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
窄，暗，地上坑坑洼洼，墻根長滿青苔。
巷子盡頭，是一棟八十年代建的老式居民樓。
七層，沒有電梯。
外墻的白色瓷磚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
我抬頭。
七樓，左邊，那扇窗戶亮著燈。
我的心臟抽了一下。
窗戶開著半扇，晾著一件白襯衫。
晚風(fēng)吹過來，袖子輕輕晃。
我靠在巷子對面的墻上，從口袋里摸出煙點上。
第一口吸進(jìn)去，嗆得我咳了一聲。
我以前不抽煙，因為姜晚意不讓。
創(chuàng)業(yè)那陣熬得狠的時候抽過幾包，后來又戒了。
但每次來這里，我都會買一包。
站在這個位置，一根接一根的抽。
好像這樣，就能抵掉心里那些說不清楚的東西。
那件襯衫不是我的。
尺寸不對。
但那個晾法，是姜晚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