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信箱里。當時我不在意，以為是寄信。
現在想來，那個信封的大小和厚度跟體檢報告差不多。
我走到巷子盡頭，那個老信箱還在。它已經廢棄了，蓋子銹跡斑斑，鎖早就壞了。
我打開蓋子。
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沒有。
但是信箱底部有一張揉皺了的紙條，被雨水泡得字跡模糊，勉強能辨認出幾個字：配型結果。陰性。
紙條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寫的是日期和名字，但墨水暈開了，只能看到一個"陳"字。
我把紙條揣進了棉襖口袋里。
接下來幾天，事情越鬧越大。
劉翠花在鎮上逢人就說我見死不救，還把我不給王濤捐肝的事情編出了三個版本，一個比一個難聽。
第一個版本是我嫌手術留疤不好看，所以不肯。
第二個版本是我故意想讓王濤死好霸占王家的房子和地。
第三個版本是我在外面有了人，打算甩掉王濤另嫁。
我走在鎮上的街道上，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粘在我的背上。有人轉頭就走，有人叉著腰堵在路中間沖我搖頭。
"秦淑雅你也太沒良心了吧，你男人命都快沒了你不管不問？"
這話是雜貨鋪老板娘說的。她上個月牙疼得半邊臉都腫了，是我用養父的藥給她消的炎，一分錢沒收。
我看了她一眼，沒吭聲，繞著走了。
晚上回到家，養父已經睡了。他最近睡得越來越早，有時候下午四五點就撐不住了。
我一個人坐在藥鋪的柜臺后面，點了一盞油燈，把白天在信箱里找到的那張紙條拿出來，就著燈光仔細看了很長時間。
紙條上的字雖然模糊了，但是"配型結果"四個字是清楚的。如果是陳秀的配型結果，那她做過檢查這件事就是板上釘釘的。
但是結果寫的是"陰性"，也就是不匹配。
這和我懷疑的不一樣。
上一世我臨死前回想所有細節的時候，有一個念頭反復出現：陳秀為什么從來沒有被考慮過當捐獻者？王濤對外說是因為沒有查過，但是衛生所的護士想要去做一個配型檢查，實在太容易了。
如果查了，結果是陰性，那就是真沒辦法。
但如果結果被人改過了呢？
我把紙條折好，放進了柜臺最底下的抽屜里。
這件事現在還沒法確認，我需要更多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一趟縣醫院。
沒有去看王濤，而是直接找到了張大夫。
他的辦公室在住院部三樓盡頭，門上貼著"消化內科 張肇年"幾個字。我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寫病歷，看到是我，筆停了兩秒，然后繼續寫。
"坐吧。"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
"張大夫，你前天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你說我丈夫的病不是只有一種治法。"
張大夫把病歷合上，推到桌子一角，把眼鏡取下來又擦了擦，放在桌上。
"我說的是實話。肝移植是最有效的辦法，但不是沒有**捐獻之外的其他渠道。等待器官庫的配型也是一條路，雖然時間不確定，但不是完全沒***。另外，保守治療配合用藥也能延緩病情，不是說今天不做手術明天就死了。"
"這些你為什么沒有跟我說過？"
張大夫把眼鏡重新戴上，看著我的方向，但目光落在我肩膀后面的墻上。
"王濤的家屬很早就簽了知情同意書，指定你作為**捐獻者。他們只讓我跟他們溝通手術方案，沒有讓我跟你單獨談過。"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關于治療方案的選擇，沒有人征求過我的意見？"
張大夫沒說話，把眼鏡又扶了扶。
我從他的沉默里聽到了答案。
"張大夫，我還有一個問題。除了我之外，有沒有其他人做過配型檢查？"
他的手在桌面上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王濤的主治團隊，我只負責內科治療部分，手術配型是外科的事。"
"那你能幫我查一下外科的記錄嗎？"
"我不方便。"
他說完把病歷重新打開，意思是談話到此為止。
我站起來往外走，在門口停了一步。
"張大夫，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他低著頭沒抬。
"意味著王濤一家人從一開始就在騙我，騙所有人。他們說不做手術就死，是把所有的路都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