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一家格調雅致的音樂餐廳被包了半場。
雖然算不上什么奢靡的頂級場所，但環境清幽，舞臺中央放著一架三角鋼琴。
陸廷川穿著一身熨燙妥帖的休閑西裝，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極力扮演著一個完美的父親。
“婉婉，這段時間為了新電影的籌備，我確實忽略了家里。”陸廷川走到我面前，語氣誠懇得挑不出毛病。
“今天是個好日子，以后小舟就是我最大的驕傲。作為父親，我會把欠他的陪伴都補回來。”
服務員推著餐車緩緩走來，上面放著一個定制的黑白琴鍵翻糖蛋糕，做得極為精致。
小舟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面前的餐具，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對陸廷川的深情告白毫無反應。
就在陸廷川放下酒杯，捧起那個琴鍵蛋糕走向小舟時，變故陡生。
他口袋里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陸廷川動作一頓，單手掏出手機，點開了屏幕。
視頻自動播放，許沐陽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突兀地響起：
“陸叔叔，反正我的手已經廢了，再也彈不了琴了，就讓我死在外面吧……”
畫面里，許沐陽坐在一輛跑車駕駛座上。
車頭抵著路邊的護欄，他的手腕上全是刺眼的鮮紅液體，順著方向盤往下滴。
陸廷川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煞白，瞳孔劇烈收縮。
“沐陽！”他失聲大吼，連聲音都在發抖。
我站在一旁，目光冷漠地掃過屏幕上的畫面。
作為曾經在資本風控圈里看盡各種做局手段的人，我只掃了一眼那張照片，就得出了結論。
“假的。那是劇組用的血漿道具。”我冷冷地開口提醒。
“車頭的受損角度只是低速剮蹭，安全氣囊都沒彈出來，而且那種粘稠度的液體，根本不是動脈出血。”
陸廷川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蘇婉，你簡直是個冷血動物！”他雙眼猩紅，沖我怒吼出聲。
“沐陽都撞車快沒命了，你還在找茬？你懂什么叫人命關天嗎！”
他猛地把手里的蛋糕粗暴地塞給旁邊的服務員。
服務員沒接穩，底盤傾斜，一大塊沾著黑色翻糖的奶油直接砸落，弄臟了小舟干干凈凈的白襯衫。
陸廷川連一句道歉都沒有，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他一邊朝餐廳大門狂奔，一邊敷衍地回頭對小舟喊。
“小舟你先吃！回頭爸爸帶你去北歐看極光當做補償！”
砰的一聲，餐廳的玻璃門被重重推開又合上。
整個餐廳陷入死寂，只有**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
我看著小舟，見他伸手，抽出一張紙巾，平靜地擦掉衣服上的奶油。
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里。
他抬起頭，語氣比寒冬的冰雪還要冷：
“媽，等辦完手續，我的戶口本上，‘父親’那一欄可以直接寫‘已故’嗎？”
“我的未來里，不需要這個人了。”
我看向他頭頂那個代表父愛期盼值的“1”。
數字閃爍了兩下，徹底變成了灰白色的“0”。
這是他心死的具象化。
我走上前，從包里拿出一份牛皮紙袋。
里面裝的是早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以及自愿放棄所有婚內夫妻共同財產、只求撫養權的**。
“走吧，小舟。媽媽帶你回家。”我牽起他的手。
同一時間，市郊的一家私立診所內。
砰的一聲巨響，陸廷川滿頭大汗地推開急診室的門。
眼前的畫面卻讓他猛地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