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朋友叫韓錚------------------------------------------，隔壁就響了。，看見韓錚已經穿好衣服，正在系腰帶。外門弟子的衣服是灰色的，粗布，他穿在身上顯得有點大，但系緊腰帶后倒也利索。“你這么早？”陳守拙問。“，晚了扣飯。”韓錚頭也沒回，“你再睡會兒，藏經閣那邊不著急?！闭f完就推門出去了。，也起來了。他睡不著，或者說，他從來就不是那種能睡**的人。，一間小屋子，灶臺、水缸、幾個碗碟，干凈是干凈，就是冷清。他生了火，熱了昨天的剩粥，喝了兩碗，把碗洗了，然后拿起掃帚，開始掃地。，從這頭掃到那頭，要小半個時辰。，書架底下、墻角、門檻后面，一寸都不放過。掃完地，又拿了塊濕布，把書架上的灰擦了一遍。坐在角落里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只留下一把空椅子。陳守拙沒多問，該干什么干什么。，他坐在門口，翻開了一本放在書架最外面的書。那是一本《太虛宗志》，記錄宗門歷史的，厚厚一本，紙已經發黃了。他看得很慢。不是因為看不懂，而是因為他在記。誰創立了太虛宗，哪一年，經歷了多少代，出過多少天才，隕落了多少天才，他都記在心里。，他注意到一個有意思的地方——太虛宗建宗一千二百年，出過三十七位天靈根弟子，其中二十九位在百歲之前隕落了。有的是死在秘境里，有的是死在正魔大戰中，有的是走火入魔，還有幾個，連怎么死的都沒記載。只有八位活過了三百歲。陳守拙把那個數字在心里默念了兩遍，然后繼續往下看。，韓錚來了。他滿頭大汗，衣服上沾著泥，手里端著兩個碗。一進門就喊：“老陳，吃飯了！”陳守拙抬起頭：“你怎么來了？給你帶的?！表n錚把碗放在桌上，“外門的飯雖然不好吃，但比你自己熱剩粥強。喏，一碗米飯，一份炒青菜，還有塊咸菜?！?，沉默了一會兒?！澳愠允裁?？”
“我吃過了?！表n錚說著，眼睛卻瞟了一眼那碗飯。
陳守拙把碗推過去一半：“一起吃?！?br>“不用不用，我真吃——”
“一起吃?！?br>韓錚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行?！?br>兩個人坐在藏經閣門口，一人一半，把飯吃了。韓錚吃得快，三兩口就扒完了，陳守拙吃得慢，一口一口嚼。
“你這地方真好?！表n錚靠在門框上，看著頭頂的槐樹葉子，“安靜，涼快，還沒人管?！?br>“還行?！?br>“你知道外門什么樣嗎？”韓錚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說起來，“三十個人一間大通鋪，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干活，劈柴、挑水、搬石頭，干到天黑。干完了才能修煉。修煉資源？想都別想，得拿貢獻點換，貢獻點哪來？干活。”
“你四靈根？”陳守拙問。
“四靈根，最差的那種?！表n錚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自憐，反而帶著一股狠勁，“測靈根那天，執事看了我一眼就說‘廢了’。我當時就想，你說廢了就廢了？我偏不?！?br>“那你打算怎么辦？”
“拼命?！表n錚說，“不拼沒活路。人家天靈根躺著修煉都能突破，我四靈根得比別人多花十倍、百倍的功夫。那就多花。反正我別的沒有，力氣有，命有一條?！?br>陳守拙沒說話，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扒干凈了。
韓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我得回去干活了。晚上給你帶飯，你別自己熱剩粥了?！?br>“不用每天都帶。”
“客氣啥?！表n錚揮了揮手，大步走了。陳守拙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竹林盡頭。
然后他回到藏經閣，繼續看書。
下午來了一個人，是個內門弟子，穿藍衣，腰間掛著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進門的時候掃了陳守拙一眼，像是沒看見一樣，徑直走到書架前，抽了一本書，然后走到門口登記。
“名字。”陳守拙說。
“林遠?！?br>“哪本書？”
“《陣法基礎》。”陳守拙在登記簿上寫下：林遠，借《陣法基礎》，虛歷1073年8月13日。
林遠拿了書，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問了一句：“老人家，你在這里多久了？”
陳守拙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內門弟子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眼神干凈，不像那些世家子弟那樣目中無人。
“沒多久?！标愂刈菊f，“剛來?！?br>“哦?！绷诌h點了點頭，走了。
陳守拙在登記簿上又多寫了一行：林遠，內門弟子，單靈根（之前聽人說過），眼神干凈，問了“多久了”。
他合上登記簿，繼續看書。
傍晚的時候，韓錚果然又來了。這次帶了兩碗飯，一碗青菜，一碗豆腐，還有一小碟咸菜。
“今天活干完了？”陳守拙問。
“干完了?！表n錚坐下，把筷子遞給他，“我跟你說，我今天劈了三百斤柴，挑了五十擔水，搬了兩百塊石頭。手都磨破了?！彼麛傞_手掌，掌心全是血泡，有的已經破了，混著泥和汗，看著就疼。
陳守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沒事，明天就好了?！表n錚把手縮回去，咧嘴笑，“對了，我今天還修煉了兩個時辰。雖然沒什么進展，但至少沒退步?！?br>“你每天干那么多活，還有力氣修煉？”
“沒力氣也得修。”韓錚說，“不修就真的廢了。我爹是個打鐵的，一輩子沒出過村子，臨死前跟我說，‘錚啊，走出去，別回來’。我就出來了。出來了就得活出個樣子。”
陳守拙嚼著飯，慢慢咽下去
?！澳愕?？”韓錚問。
“都死了?！?br>“哦?！表n錚沒再多問，埋頭吃飯。兩個人吃完飯，天已經黑了。韓錚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老陳，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別人聽我說這些，要么同情我，要么看不起我，你什么都不說，就聽著。”
“聽著就行?！标愂刈菊f。
“對，聽著就行。”韓錚笑了，“明天給你帶肉。今天沒搶到?！闭f完就走了。
陳守拙收拾了碗筷，回到藏經閣，點了一盞油燈，繼續看書。這次他看的是《人物志》，記載太虛宗歷代弟子的。
他翻到天靈根那一頁，一個一個看過去，把他們隕落的年齡和原因都記了下來。
二十七歲，秘境。
三十一歲，正魔大戰。
十九歲，走火入魔。
四十二歲，秘境。五
十五歲，不明。
……
他把這些記在心里，然后翻到下一章。夜深了，油燈的火苗跳了跳。陳守拙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在藏經閣前面的青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霜。他想起韓錚手上的血泡，想起他說“不拼沒活路”。又想起《太虛宗志》里那些活不過百歲的天靈根。
“拼命的人活不長。”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不拼命的人，也活不長。那到底什么樣的人能活到最后？”
沒有人回答他。
他把油燈吹滅，回到小屋，躺在床上。隔壁鋪空著，韓錚還沒回來。
他閉上眼睛，心里那本賬，開始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