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保鏢正要關上后備箱，季云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心臟砰砰亂跳，那種感覺像是馬上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如果他不回頭會悔恨一輩子。

心中不好的預感讓他折返回來。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推開保鏢，扯開麻袋。

光線涌入。

他看見了一張沾滿血的、蒼白的、緊閉著雙眼的臉。

許南枝。

季云沉的腦子在那一刻徹底空白了。

他愣在原地，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冰水。

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指尖劇烈地顫抖，縮了回來。

"云沉！"尤念晚抱著孩子追上來，"怎么了？我們快回去吧。"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了許南枝。

尤念晚的臉色變了，往后退了一步。

"季總，她、她怎么會在這里？難道是他們抓錯了人？"

季云沉猛地轉過頭看她。

那個眼神讓尤念晚整個人僵住了，他的雙眼全是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她為什么會在這里，你不知道？"

尤念晚張了張嘴，聲音在發抖："我……我不知道……"

"閉嘴。"

季云沉抱起許南枝，轉身就走。

尤念晚追了兩步，聲音里帶著哭腔："季總！你不要寶寶了嗎？寶寶還在家里等你。"

他沒有回頭，尾燈的紅光消失在夜色里。

救護車上，季云沉握著許南枝的手。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指甲縫里全是干涸的血跡。

他拼命地搓、拼命地呵氣，像這樣就能把溫度傳給她。

許南枝的手機從他口袋里滑了出來。

屏幕亮著。

他看見了那條帖子：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

高贊回復里，一個跟他頭像id一模一樣的用戶寫道：

"七年前，如果我沒告訴妻子，我在外面有了個孩子。她或許就不會變成一個連孩子都不放過的瘋女人。"

他越往下翻，臉色越來越白。

因為這帖子發生的時候，真像他偏執時能做出來的。

他繼續翻。

看見了許南枝和母親的聊天記錄：

"季母，我知道您不喜歡我，我會跟季云沉離婚，只要您安排好和我家人出國。"

日期是生日宴那天。

那天晚上，她笑著說"祝賀季總喜得貴子"。

他以為她沒有生氣。

她不是接受了，而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知道他會**，知道他會撒謊，知道他會把紅繩給別人。

她沒有鬧，沒有瘋。

她只是安靜地收拾行李、簽離婚協議、安排家人出國。

季云沉把手機攥在手里，指節白得像骨頭。

他的眼淚掉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醫院到了。

許南枝被推進搶救室。

季云沉站在走廊里，靠著墻，一點一點滑坐到地上。

他的手上全是血，白襯衫上全是血。

他親手打了她。

鐵棍砸下去的時候，她說"季云沉"，他聽見了。

但他走了。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尤念晚抱著孩子跑過來，氣喘吁吁："季總，寶寶燒到四十度了，你能不能——"

季云沉抬起頭。

那雙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沒有的空。

"孩子是你的護身符。"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不是你的武器。從今天起，你和她之間，我不會再選錯了。"

他站起來，從她身邊走過，沒有看她一眼。

搶救室的燈還亮著。

季云沉站在門口，額頭抵著冰冷的門板。

南枝，你醒來。

你醒來打我罵我殺了我都行。

求你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