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局------------------------------------------，林夏正在收拾桌上的羽毛球拍。，大部分同學都直接回了教室，只有她被老師叫住幫忙清點器材。高二下學期的體育課本來就沒什么人在意，男生們隨便打打籃球，女生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聊天，只有林夏認認真真打了一整節課的羽毛球。。，是那種做什么都提不起勁的累。上課的時候盯著黑板會走神，做題的時候看著題目會發呆，連以前最喜歡的物理競賽題翻開來都覺得索然無味。韓旭說她這是壓力太大了，讓她多放松。蘇瑤也說是她想太多，女孩子別把自己逼那么緊。。，裝進帆布袋里，往器材室走去。走廊上沒什么人，高二教學樓在另一頭，器材室挨著操場，這個時間點除了體育生很少有人過來。，林夏的視線習慣性地往那個方向飄了一下，那間空教室的燈又亮著。，低著頭，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東西，手指在紙上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推一推眼鏡。那個姿勢林夏太熟悉了，高一做同桌那一個月里，她每天看到的都是這個畫面。。，帶著塑膠跑道被太陽曬過的味道。林夏把碎發別到耳后，深褐色的馬尾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偏瘦的手腕。。，伸手去推。手指碰到門把手的一瞬間，里面傳出一個聲音。。“她肯定想不到。”。
韓旭的語氣她太熟了。那種得意洋洋的像是在炫耀什么戰利品的語氣。他對她說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只是那時候她以為是親密，沒聽出來里面藏著的是輕慢。
“旭哥你也太狠了，三個月，你確定？”
這個聲音是劉子豪的。林夏從門縫里看到劉子豪坐在跳馬箱上，手里轉著手機，臉上的表情介于興奮和不安之間。
韓旭靠在器材室窗戶旁邊，校服敞著，露出里面的潮牌T恤。窗戶外面是操場，陽光打在他臉上，笑起來確實好看。林夏記得自己最開始注意到他，就是因為這個笑容。
“有什么不確定的？”韓旭說，隨手拿起一個羽毛球拋了拋，“她那種女生最好拿捏了，你只要讓她覺得你特別懂她在意她，她什么都愿意做。讓她少做題就說‘別太累了我會心疼’，她就不做了。讓她別去競賽班就說‘陪我的時間太少了’，她就不去了。”
他把羽毛球拋起來又接住，語氣像是在講一道再簡單不過的數學題：“三個月，讓她掉到年級三百名開外。賭注兩千啊兄弟們，別賴賬。”
器材室里響起幾個男生的起哄聲。林夏聽出來了，除了劉子豪，還有另外兩個人她不太熟。
然后她聽到了蘇瑤的聲音。
“你們也太壞了。”
蘇瑤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撒嬌的尾音。她說的是“太壞了”，但語氣里沒有一丁點真正阻止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配合氣氛打趣。那種語氣林夏也很熟，蘇瑤每次在班里聽到有人講八卦的時候，都會用這種語氣說“哎呀你們別這樣說”，然后繼續聽下去。
“瑤姐你就別裝了，”劉子豪笑著說，“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蘇瑤笑了一聲，沒有否認。
門外的風吹過來，把器材室的門吹開了一條縫。林夏看到蘇瑤站在韓旭旁邊，手臂搭在他肩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她的淺色連衣裙和林夏身上洗得發白的校服形成某種諷刺的對比。
羽毛球拍從林夏手里滑落。
金屬球拍砸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刺耳的響。
器材室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門被從里面拉開。
韓旭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還殘留著，但眼神已經開始變。他的身后是劉子豪僵住的表情，兩個男生尷尬的臉色，以及蘇瑤。
蘇瑤的手臂還搭在韓旭肩上，看到林夏的那一刻，她的表情變了一瞬。但很快那絲裂痕就被抹平了，她甚至沒有立刻把手放下來。
“夏夏？”蘇瑤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你怎么在這兒？”
林夏看著她。
這個從初中就和她同校，高一分到同班，每天一起吃午飯，每次**完都會互相問分數的女生。這個在她被物理競賽刷下來的時候說“沒關系你已經很厲害了”的女生。這個上周還在問她韓旭生日送什么禮物好的女生。
現在她的手搭在自己男朋友肩上。
“夏夏你聽我說，”韓旭往前邁了一步，臉上已經換上了那副她最熟悉的溫柔表情，“我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林夏彎腰把球拍撿起來，彎下腰的時候她看到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有剛才打羽毛球時纏的白色膠帶，右手虎口的位置磨出了一點繭。
她直起身，看著韓旭的臉。這張臉她看了快一年，每次看都會在心里想“他真好看”。現在她看著這張臉，腦子里只閃過一個念頭，她這一年在干什么？
“夏夏。”韓旭又喊了一聲，伸手想拉她。
林夏往后退了一步。
她什么都沒說。不是不想說，是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所有的話都卡在那里出不來。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會抖，會哭，會變成那種被所有人看笑話的樣子。
所以她只是繞過韓旭，推開器材室的門，把羽毛球拍放到架子上。木架子有一層灰，球拍放上去留下一個干凈的印子。
放好球拍，她轉過身。
門口五個人都看著她。韓旭的表情已經從心虛變成了某種不耐煩，劉子豪低下了頭，兩個三班男生互相使了個眼色。蘇瑤站在最后面，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林夏從他們中間穿過。
韓旭在身后喊她的名字，然后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追她。林夏加快步子，幾乎是跑著拐過走廊盡頭，一口氣走到了教學樓后面。
器材室到教學樓的距離不長，但林夏走了很久。她覺得自己像是在走一條很長很長的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腦子里亂糟糟的，各種念頭像碎掉的鏡子，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面。
韓旭說“她那種女生最好拿捏了”。
蘇瑤的手臂搭在韓旭肩上。
劉子豪說“賭注兩千”。
蘇瑤笑了，沒有否認。她那種女生。
哪種女生？會被人用三個月打賭的女生？成績從年級前十掉到一百三十七名還覺得是自己不努力的女生？男朋友和閨蜜聯手把她當傻子耍，她還在給他們挑生日禮物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