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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人教。
也不是完全沒人——我走后第二個星期，縣教育局象征性地派了個代課老師過來。
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二十二歲，扎馬尾，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來有熱情。
來了十四天。
第十五天，我聽說她哭著坐上了回縣城的中巴。
走之前給教育局打了個電話，說的原話據說是："不是條件苦，是家長太難搞了。"
太熟悉了。
后來又來了一個。
男的，三十出頭，有經驗。
三天。
三天后離職報告就交了。
理由我不知道，但我能猜——不外乎那幾樣。
"你憑啥給我孩子留那么多作業？"
"之前沈老師從來不收資料費。"
——呵。我收了。你不給。
再后來就沒人愿意來了。
松溪村小學，名存實亡。
七月十五號早上七點。
我剛把稀飯端上桌。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
沙沙沙的腳步聲從村道上涌過來，中間夾雜著壓低嗓門的嘀咕聲。
我攪了攪碗里的咸菜，沒動。
"咚咚咚——"
門被拍得山響。
趙大嘴的聲音穿透木板傳進來："沈老師！沈老師在家不？"
我嘆了口氣。
放下碗，拄著拐杖走過去，把門拉開。
好家伙。
院門口，烏泱泱站了一片腦袋。
趙大嘴站最前面，表情跟三個月前判若兩人。三個月前他拍巴掌拍得震天響，現在他兩只手互相搓來搓去，像搓澡似的。
李鐵柱在旁邊，白眼比三個月前翻得更兇了，但今天白眼里多了心虛。
錢貴縮在人群后面——這人是全村最有錢的，開著小賣部兼代收快遞，全村唯一開得起面包車的。欠我最多，五千八百塊。此刻脖子縮著，像一只想把頭塞進殼里的老鱉。
馬有財擠到最前面，啤酒肚頂在我的院門框上，滿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礪川啊...那個...統考成績......"
他結巴了半天，回頭看了看眾人。
眾人目光一齊推他。
他清了清嗓子。
"沈老師，您也看到成績了吧？那個......孩子們不能這樣下去啊......"
"看到了。"我端著拐杖，靠在門框上，"倒數第一。去年好歹還倒數第三，今年直接進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