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有財的笑僵在臉上。
劉嬸從人群里擠出來，眼眶紅了："沈老師，孩子不能沒人教啊......"
我低頭看著她。
劉嬸確實是好人。逢年過節(jié)給我送過雞蛋，冬天幫我縫過棉被。
但好人欠的三千二百塊，也沒還。
送雞蛋代替學費？
一顆雞蛋算一塊錢好了，三千二百顆。
雞聽了都流淚。
我拄著拐杖，在門檻里站穩(wěn)了。
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煙頭在晨光里一明一滅。
"你們找別人吧。"
聲音不大，但打谷場方向傳來的知了聲好像都停了一拍。
"我不教書了。"
趙大嘴急了："沈老師！你這是——"
"趙哥，"我打斷他，"三個月前你帶頭鼓掌，說談錢傷感情，還記得吧？"
趙大嘴嘴唇哆嗦了一下。
"這跟那不一樣——"
"是不一樣。"我沖他吐了口煙，"錢我不要了，人我也不教了。兩碼事，都結了。"
我退后一步，把門合上。
趙大嘴還在門外喊："沈礪川！你給我開門！你燒了欠條不教了？你什么意思！"
我沒理他。
回到桌前坐下，攪起那碗已經涼了的稀飯。
目光掃過桌角那封信。
白底紅邊的信封。
上面蓋著"清河縣教育局"的紅色公章。
三天前寄到的。
內容我已經知道了——郵件先到的，信是后補的正式文件。
縣一中。
正式在編教師。
年薪是我代課工資的四倍。
五險一金。
帶薪寒暑假。
獨立教師公寓。
門外的腳步聲還沒散，嗡嗡的爭論聲隔著破木門傳進來。
我喝了口涼稀飯。
嗯。
挺好。
第二章
說起來，我來松溪村純屬意外。
五年前我從清河師范畢業(yè)，本來考上了縣城一所中學的代課崗。合同都簽了，體檢也做了。
報到前三天，那所中學突然通知我——編制滿了，今年不招代課了。
二十三歲，沒**，沒關系。
投了兩個月的簡歷，全石沉大海。
八月底，我爸給我打電話。
"松溪村那邊缺個代課老師，一個月一千二，包住不包吃。去不去？"
一千二。
2019年。
一千二。
我媽在旁邊喊："別去！一千二夠干啥的？回來考公！"
我看了看***余額——三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