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開床頭柜的抽屜翻備用藥。抽屜里空的，三盒氣霧劑全沒了，只剩一排小玻璃瓶，瓶口塞著棉花，里頭裝的是淡**的液體。
她拔開一瓶聞了聞，一股劣質檀香味。
符水。
全換了。三盒進口氣霧劑，每盒四百多塊，從省城藥房專門調過來的，能在她最嚴重的時候把她從窒息邊緣拉回來。現在全變成了符水。
她撐著柜角站起來，膝蓋撞在柜門上，響聲驚動了隔壁。劉嬸披著棉襖沖進來，看見她那個樣子，嚇得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媽呀，你臉怎么成這個顏色了！"
劉嬸翻遍整個房間也沒找到能用的藥，最后把蘇蔓拖上三輪車，連夜送到鎮衛生院打了一針激素才緩過來。
第二天早上，蘇蔓坐在衛生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掌心還殘留著昨晚摳床單留下的紅印子。她給趙玄打了一個電話。
"你把我的藥換了？"
趙玄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慈悲的語氣說："我用祈福過的**替你換了那些化學毒藥。那東西傷身，含激素，長期用損耗根基。**調理得慢，但不傷元氣。"
蘇蔓的手攥著手機殼，塑料外殼被她捏得嘎吱響。
"我昨晚差點死了。"
"那是排毒反應，挺過去就好了。"
蘇蔓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四十七秒。她張了一下嘴，又閉上。
劉嬸站在旁邊，圍裙上還沾著泥，兩只手不停地在圍裙口袋上擦來擦去。
"蔓姐，那些藥到底去哪了？三盒呢，我上個禮拜親手放進去的，整整齊齊三盒。"
蘇蔓沒有回答。她把手機揣進褲兜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還在抖。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外走。劉嬸在后面喊："你去哪？醫生說你今天不能吹風！"
蘇蔓沒停。她走到衛生院門口的臺階上站住了，看見趙玄的那件灰色棉麻禪修袍搭在走廊盡頭的椅子背上。他昨天來衛生院了，但沒有進她的病房，只把袍子忘在了外面。
她走過去拿起那件袍子，翻了一下領口。
領口內側粘著三根短短的棕色毛。不是人的頭發。太短了，卷曲，帶一點油光。
她認識這種毛。
孫雅養了一條博美，棕色的，叫福寶，走哪帶哪，連坐禪都摟在懷里。
蘇蔓捏著那幾根狗毛看了很久。
她回到病房，蹲在床頭柜前面，把那些裝符水的小玻璃瓶一個一個拿出來數。
數完了。
和她丟失的氣霧劑數量對不上。她少了三盒氣霧劑，每盒六支。十八支。柜子里只有十二瓶符水。
還有六支的量，去了哪里？
孫雅的白色奔馳停在農場大院正中間，后座車門開著，一條棕色博美趴在專用的寵物墊上，嘴邊套著一個小型霧化面罩。
蘇蔓站在大棚門口，看著趙玄蹲在車邊，一只手扶著那條狗的腦袋，另一只手拿著一管氣霧劑往霧化器里推藥。
那管藥的包裝盒印著德文商標。
和她床頭柜里消失的那批藥一模一樣。
蘇蔓走過去。
趙玄聽見腳步聲回過頭。孫雅從副駕駛下來，穿著一身鵝**的亞麻裙子，白色的布鞋踩在剛澆過水的土路上，腳尖沾了泥點。
"蘇姐來了？"孫雅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平安扣，"福寶最近呼吸不太好，大師正在給它做理療。"
蘇蔓沒看孫雅。她盯著趙玄手里的那管藥。
"那是我的。"
趙玄站起來，手依舊拿著藥管，面色如常。"萬物有靈。福寶的氣道和人是相通的，這藥對它也有效。"
"那是我的救命藥。你偷走我的藥，拿去給一條狗用。"
趙玄的眉頭擰了一下。"什么叫偷？家里的東西，難道分你的我的？"
孫雅彎腰把福寶抱起來，那條狗窩在她懷里，鼻頭**，精神很好。孫雅輕聲說："蘇姐別這么說，福寶是一條命，你的藥也是救命的，它的命就不是命了？"
蘇蔓的右手在工裝褲側縫上蹭了蹭。
"它是一條狗。我是一個人。"
"修行不分高低貴賤。"趙玄把藥管放回孫雅的寵物包里，拉上拉鏈，動作自然，好像那東西本來就該在那里。"你好了之后再去藥房買就是，何必為幾支藥跟一條生靈計較。"
院子里有三個干活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