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我把那張欠條拍照留存，又把昨晚錄到的語音存進另一個文件夾。
趙桂芬說得對。
親戚都該來評理。
只是到時候，誰站不住，可就不一定了。
青州的靈堂設在一處老宅院里。
門口白幡掛得整齊，院子里站滿人。周姐迎上來，手里拿著流程單，眼神比平時急。
“阿眠，你可算來了。家屬吵了一早上，大兒子要體面，小女兒說錢花得冤，誰都不肯退。”
我接過流程單。
“逝者生前有什么特別交代？”
周姐壓低聲音。
“老人家留下錄音，說不許大辦。大兒子非要請人撐場面，因為他單位領導要來。”
我看向靈堂。
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正指著妹妹罵。
“爸走了，最后一程都不風光，你讓外人怎么看我？”
妹妹抱著遺像，眼圈下全是青黑。
“爸活著的時候讓你回來吃頓飯，你說忙。現在人沒了，你倒知道風光了。”
灰西裝看到我，皺眉。
“你就是司儀？等會兒詞寫得漂亮點，多提我盡孝。”
我翻流程單。
“您陪護了幾天？”
他臉上掛不住。
“問這個干什么？你負責主持，不負責審我。”
妹妹抬頭看我。
“許司儀，我爸臨走前說，喪事簡單點，骨灰撒江。他哥不肯，說祖墳要選貴的。”
灰西裝立刻打斷。
“你閉嘴！爸糊涂了說的話能算？”
我把流程單合上。
“能不能算，家屬說了不算，老人自己說了算。錄音在嗎？”
妹妹從口袋里拿出舊手機。
灰西裝伸手要搶。
我往前一步，擋在妹妹身前。
“靈堂里搶遺物，不吉利。”
他手停住，臉色難看。
周圍幾個親戚小聲議論。
“這司儀膽子挺大。”
“她說得也沒錯。”
灰西裝盯著我。
“我加錢，主持詞按我說的寫。”
我說：“不用加。我收的是送逝者的錢，不是替活人撒謊的錢。”
他被當眾頂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周姐趕緊把我拉到一邊。
“阿眠，別硬碰，他是本地一個小領導。”
我看著靈堂里那張黑白照片。
“周姐，今天這單為什么二十萬？”
周姐嘆氣。
“因為他們早上換了三個司儀，沒人敢接。你要是不接，我也沒法了。”
我把白手套戴上。
“接。”
手機震了起來。
劉建的電話。
我掛斷。
他又打。
我繼續掛。
微信消息彈出。
“許眠，你人呢？媽在福壽山莊門口等你簽字，你敢不來試試。”
我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周姐問：“需要處理嗎？”
我拿起主持詞夾。
“不需要。活人的賬，等死人送完再算。”
儀式開始。
灰西裝站在第一排，幾次想插話。我每次都把話頭壓回逝者身上。
“老人留下的話很短。他說，生前沒麻煩兒女，身后也不想麻煩。”
小女兒捂住嘴，背過身去。
“他說，誰給他倒過最后一杯水，誰就替他說最后一句話。”
灰西裝臉色變了。
他低聲警告。
“你別亂來。”
我把話筒遞給小女兒。
“請。”
小女兒拿著話筒，手背上全是舊傷口，像常年伺候病人留下的。
“爸說，他不怪哥哥忙。他只想問一句，哥哥，你記不記得他不能吃糖？”
院子里忽然靜下來。
灰西裝身邊一個親戚低聲說：“老爺子糖尿病，他去年還送蛋糕來著。”
灰西裝把領帶扯松，恨不得把頭埋進衣領里。
儀式結束，周姐給我遞水。
“漂亮。家屬剛才說，二十萬馬上結。”
我剛接過水，劉建的語音又跳出來。
我點開外放。
“許眠，你是不是故意的？大師說午時簽字最靈，現在過點了！媽氣得血壓都高了！你趕緊回來跪下跟媽道歉！”
周姐聽得臉一沉。
“這是誰？”
我說：“我丈夫。”
老秦在旁邊擦車，聽見了，抬頭罵了一句。
“拿老婆錢買墓地，還叫老婆跪？這男的還活著嗎？”
我喝了口水。
“活得挺好。就是快沒錢了。”
話音剛落，劉建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趙桂芬坐在福壽山莊大廳，旁邊站著一群親戚。**上寫著，恭賀劉家喜得旺子福地。
我看了兩秒，把照片保存。
周姐湊過來看。
“這地方我知道，前陣子被投訴過。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