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但我聽得到，走廊里響起幾聲附和的干笑。
陳強走后，我關上辦公室的門，拉下百葉窗。
從抽屜最里面摸出一板抗過敏藥，按出兩粒，干吞下去。
小臂上的紅疹已經連成片了。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走進公司大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前臺的小姑娘平時見我都會站起來打招呼，今天她埋著頭，假裝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夾。
電梯里，兩個市場部的女同事并排站著，看見我進來，同時閉嘴。
電梯從一樓到十二樓，四十秒，沒有人說一個字。
我走進自己的樓層，綜合管理部的方蕓迎上來。
她是我的助理，穿一雙粗跟的黑色短靴，走路帶風，我隔著二十米就能聽出她的腳步。
"蘇總，林小曼讓你九點去一趟人力資源部。"
方蕓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湊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梔子花味的身體乳，這是她的識別標簽之一。
"什么事？"
"不知道。但我剛進公司的時候，看見陳強從人力資源部出來，笑得跟中了頭等獎似的。"
九點整，我推開人力資源部的門。
林小曼坐在會議桌的主位，面前擺著一杯花茶，杯壁上還有水霧。
她穿著淺灰色的西裝裙，交叉著雙腿，指尖捏著一支鋼筆輕輕轉。
"蘇總監，坐吧。"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像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但她給我倒水的手沒有動。
"我就不坐了，什么事直說吧。"
"好。"林小曼把鋼筆放下，從文件夾里抽出一沓紙，"昨天有匿名舉報，內容你應該清楚。公司有義務進行內部調查，這是流程。"
"調查？"我看著她面前的文件，"你手上那些就是證據？"
"是相關材料。"
"你核實過嗎？"
"核實是調查的一部分，我們會逐步進行。"
"那你現在叫我來干什么？"
林小曼抬眼看我，停了兩秒。
"調查期間，建議你暫時回避一些敏感崗位職能。這不是處分，是保護你。"
"保護我？用什么保護我？用一份沒有核實過的匿名舉報？"
我的聲音大了幾分。
門沒有關嚴。
我聽見走廊里有人經過，腳步放慢了。
林小曼微微皺眉，語氣多了一層公事公辦的涼意。
"蘇總監，我能理解你的情緒。但公司**擺在這里，收到舉報就要走程序。你配合調查，清者自清，對大家都好。"
"六個人簽字畫押的證詞，你覺得我能怎么自清？"
"所以才需要調查。"她合上文件夾，"調查出結果之前，你的項目管理權限會臨時移交。這是趙總的意思。"
趙總。
趙培遠。公司副總裁，我名義上的直屬上級。
他知道了？
還是說，他本來就知道？
"移交給誰？"我問。
林小曼沒有正面回答，但她的目光往旁邊偏了一下。
"會有人接手的。"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從林小曼辦公室出來，我在走廊里走了不到十步，就聽見身后有人叫我。
"蘇總監。"
聲音尖細，帶著一種故意抬高的熱情。
是行政部的小趙，平時她總是第一個轉發我在群里發的通知，點贊最積極的那種人。
我停下腳步，沒轉身。
"蘇總監，那個，下午茶的供應商需要審批，以前都是找您簽字的，現在是不是要找別人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走廊兩邊半開的辦公室門里的人都聽清楚。
"你去問林小曼。"我說完繼續走。
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我不確定是不是她發出來的，因為我的背對著她，而走廊里還有至少三個人。
但那聲笑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后脖子上。
回到辦公室，方蕓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手里攥著手機，臉色鐵青。
"蘇總，你看群。"
她把手機遞過來。
公司內部交流群，最新一條消息是行政部小趙發的：
"據說那個最近的大瓜是真的，好幾個實習生都簽了證詞。我就說她平時裝什么裝。"
后面跟了十幾條回復。
沒有一條替我說話。
方蕓緊緊攥著手機殼邊緣，指甲掐得發白。
"我去罵她。"
"不用。"我按住她的手，"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他們只愿意信有趣的版本。"
方蕓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走進辦公室，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