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飯
"林青青！你出來！"
張桂紅站在食堂門口，手里舉著一塊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四個字，黑心食堂。
她身后跟著幾個人，后面還圍了一圈看熱鬧的。
"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你到底從我們身上賺了多少錢！"
我把勺子放下。擦了擦手。走到門口。
"張奶奶，我一碗面賣五塊，成本三塊五。我貼了兩年，貼進去七萬——"
"你放屁！"
她把紙板摔在我臉上。
"七萬？你貼七萬你開兩年？你當我們老糊涂了？"
幾個人圍上來推搡起來。有人推倒了門口的桌子，桌上的碗摔了一地。有人一腳踢翻了那鍋熬了一夜的牛肉湯，湯滾出來，順著臺階往下淌。
我媽從廚房沖出來擋在我前面。
被人一把推在臺階上。膝蓋磕在水泥上。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我蹲下去扶她的時候聽到身后有人在喊，"她們裝的！別信她！"
我抬起頭。張桂紅叼著一根牙簽站在臺階下面。她在笑。
那天晚上我把那塊裂成兩半的招牌拼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后我也笑了。我想起三個月前她第一次來我食堂的時候，"青青，你是活菩薩啊。"
活菩薩和黑心商人之間只隔著三個月，外加一堆不要錢的打包盒。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免費的東西喂久了，喂出來的不是感激，是仇。我在我爸走那年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只是我沒做到。
我回村那天，村口老槐樹下蹲著一排老人。不說話，就那么坐著，看著村口的路發(fā)呆。
我媽說村里三百多口人，六十歲以上的占了兩百八。青壯年全走了，一個都沒回來。我是唯一一個回來的。
不是因為我孝順。是我學社會工作的，大三分了農(nóng)村養(yǎng)老方向，得回村寫論文。
但我沒想到這一回來就走不掉了。
第二天我在老槐樹底下看到劉奶奶。她蹲在地上，捧著一個搪瓷缸子，半缸白水泡冷饅頭，饅頭硬得掉渣。
"劉奶奶，你怎么吃這個？"
她抬頭沖我笑，那顆門牙在風里晃了一下："青青回來啦！奶奶牙口好，嚼得動。"
當天晚上我跟我媽說：我要開食堂。免費。
我媽頭都沒抬："你瘋了？"
"我沒瘋。就干一個月。"
我媽沉默了很久。"**要是還在，肯定支持你。"
我爸走了五年了。肝癌。臨走前他說，"村里幾個孤寡老人，以后怎么辦。"
我替他管了兩年。
食堂開張那天，我搭了一個棚子，支了一口大鐵鍋，擺了五張折疊桌。
招牌是我自己寫的，青青食堂。墨水洇開了，"食"字看起來挺像"貪"。
我媽說換一張，不吉利。
我說字好不好看不重要。飯好吃就行。
第一鍋牛肉湯翻滾起來的時候，香味飄了半條街。
劉奶奶端著第一碗，先湊到碗邊聞了聞，然后喝了一口湯。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了。
"青青，這是牛肉味兒的。"
她說了三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嘗到。
張桂紅不是第一個來吃飯的。但她第一個來提要求的。
"林青青，你飯都免費做了，不如連水電費也免了吧。反正你家也不差這點錢。"
我說電費是我媽在交。
"那你跟**說說，讓她別收了。做善事嘛，要做就做到底。"
我沒接話。她撇了撇嘴走了。
第二天她又來了。這次帶了兩個人。
"林青青，我們?nèi)齻€人幫你算了筆賬——你一天賣一百碗面，就算成本三塊五一碗，你一個月還能賺四千五。"
"我不賺錢。"
"不賺錢你開什么食堂？"
"免費的。"
"免費的你哪來的錢買面？"
"我自己的錢。"
"你自己的錢？你一個大學生哪來那么多錢？"
我沒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行，不說算了。"
但她沒走。站在灶臺旁邊看著我盛面。
"林青青。"
"嗯。"
"你那么多錢，借我兩千唄。"
我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
"我兒子這個月沒打錢。我手頭緊。"
"張奶奶，我沒有多余的錢。"
"你沒有？你貼了那么多錢開食堂，你說你沒有？"
"那是留著買食材的。"
"先借我，食材晚兩天買又不會死人。"
"不行。"
她的臉拉下來了。"不借算了。當我沒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