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回來。"。。不是音量——聲音本身并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柔的，像三十一個孩子在課堂上齊聲朗讀課文。但那個字攜帶著某種不屬于人類語言的重量，從耳朵灌入，像鉛水澆筑在腦回路的縫隙里。。？"別回應！"林秋的聲音尖銳地切入。。血液的鐵銹味彌漫在口腔里，痛感讓他從那聲音的牽引中掙脫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顫動，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扯著，十指正在不自覺地彎曲，朝向門板的方向——。。，不是觸碰，不是注視。是身體本能的模仿。敲門鬼的**規律——"任何形式的回應"——比他們預想的更寬泛。不只是主動回應，連被動模仿都算。"方渡！"林秋喊道。。，像是在空氣中撕開一道口子。一道極淡的灰藍色光芒從他掌心蔓延出來，在三人周圍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光膜——。安全通道。，三十個孩子的頭顱同時發出咔嗒一聲——像是生銹的機械被強行轉動——然后整齊劃一地轉回前方，面朝黑板。
教室恢復了安靜。
暗紅色的光還在，三十張課桌還在，三十個灰白色的孩子還在。但它們不再看門口了，像是被方渡的能力暫時隔絕了感知。
"多久？"林秋問方渡。
"十分鐘。最多十五。"方渡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有些疲憊，"我上次用這個能力是——"他頓了一下，"我不記得了。可能間隔太久，消耗比預計的大。"
陳墨看向方渡的身體——灰色輪廓出現了。渡船鬼的靈異殘留正在從他的皮膚表面滲出來，像汗液一樣。方渡的右手微微顫抖，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不動聲色地**口袋。
他"渡走"了什么記憶？陳墨不知道，也無法問——方渡自己也不會記得。
"十分鐘。"林秋迅速計算，"封印材料在趙鐵生那里，我們沒帶進來。現在只有鬼燭和金箔膠帶。"
"鬼燭能封住那條裂縫嗎？"陳墨問。
"不能。裂縫太大了，靈異濃度太高。鬼燭只能暫時驅散周圍的靈異力量，給我們爭取時間。金箔膠帶可以臨時封住裂縫，但撐不了多久——最多六到八小時。"
"那真正的封印材料呢？"
"趙鐵生說在他的辦公室。但他的辦公室在錦繡路118號——"林秋停了一下，"我們不可能在十分鐘內跑回去再跑回來。"
陳墨的左眼在刺痛。他看向教室角落里的那個東西——敲門鬼。它仍在面朝墻壁敲門，一加二的節奏從未中斷，像一臺永不停止的機器。
裂縫后面的無面看門人不見了。
陳墨的瞳孔收縮了一瞬。它剛才還在——現在消失了。去哪了？
他掃視整間教室，左眼在灰色的視野中搜索。
不在教室里。
"裂縫后面的東西不見了。"他低聲說。
林秋和方渡同時看向他。
"什么意思？"
"我之前用窺亡瞳看到裂縫后面有一個沒有臉的灰色人形，比其他所有鬼都清晰。現在它不見了。"
方渡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不是恐懼，是一種陳墨無法辨認的復雜情緒。像是某段被渡走的記憶正在試圖從空白中掙扎回來。
"看門人。"方渡說，"1986年加封的那個馭鬼者留下的東西。如果它離開了裂縫——"
"意味著它可以在溺亡區內部移動。"林秋接過話，"它可能從另一條路出來了。"
另一條路。
沉江市地下，溺亡區貫穿了整座城市的地質結構。裂縫不只是七中這一條——廢品站、沉江底，還有他們沒發現的地方。
"我們現在怎么辦？"陳墨問。
"先封住眼前這條。"林秋從包里取出鬼燭，"我點燃鬼燭驅散教室里的靈異力量，你用金箔膠帶封住裂縫。方渡維持安全通道，防止敲門鬼的規律鎖定我們。"
"我需要走到裂縫那里。"陳墨說，"穿過整間教室，經過三十個孩子和敲門鬼的身邊。"
"對。"
"如果方渡的安全通道在我走到一半的時候失效了——"
"那你就只能靠自己了。"林秋看著他，"不回應。不說話，不觸碰，不注視。不管聽到什么，不管看到什么，不要有反應。敲門鬼的**規律只對回應者生效。只要你不去回應，它就殺不了你。"
"身體的本能模仿怎么辦？"陳墨舉起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彎曲，"剛才它差點讓我自己敲了門。"
林秋沉默了兩秒，從包里掏出一卷醫用膠帶。
"把手纏上。"
陳墨接過膠帶，把兩只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纏在一起，變成兩個無法彎曲的拳頭。粗糲的膠帶勒進皮膚，限制了他的手指活動，也限制了模仿的本能。
"十分鐘。"林秋點燃了鬼燭。
灰白色的火焰在鬼燭頂端跳躍，沒有溫度，但陳墨感覺到空氣中的靈異濃度在下降——那種像濕毛巾裹住腦袋的窒息感減輕了幾分。
三十個孩子的灰白色皮膚上，靈異紋路開始黯淡。
角落里的敲門鬼，敲門的節奏慢了一拍。
有效，但不夠。
"走。"陳墨說。
他走進教室。
腳下的地面冰涼——不是物理溫度的冰涼，是靈異殘留的冰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亡者的皮膚上。他用左眼看著前方，灰色視野中，三十個孩子的輪廓在微微顫抖——不是活人的顫抖，是靈異力量被鬼燭削弱后的不穩定。
他在第一排課桌旁走過。
最近的孩子離他只有三十厘米。灰白色的臉，空洞的眼眶，舊式校服。它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但陳墨能感覺到它在"感知"他——像是某種蝙蝠的回聲定位，靈異的力量正從它的身體里蔓延出來，試圖觸碰他。
不回應。
第二排。第三排。
課桌上的課本翻到同一頁。數學課本第47頁。陳墨用余光看了一眼——
第47頁上，所有數學公式都被涂改了。每個數字、每個符號都被改成了同一個字：
回回回回回回回回回回回回——
密密麻麻的"回"字覆蓋了整頁紙。
不是手寫的，是從紙張內部生長出來的，像霉菌在培養皿上蔓延。
第六排。第七排。
他在課桌之間的窄道里穿行，雙手被膠帶纏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每一步都極其小心，確保不碰到任何課桌、不碰到任何孩子的肩膀。
第十五個孩子。
第二十個。
敲門聲在繼續。咚。咚咚。一加二的節奏。從教室角落傳來，穩定的，機械的，像心跳。
不。不像心跳。心跳不會停。這個節奏——
陳墨注意到一個細節。
敲門聲的間隔在縮短。
剛才是一秒。現在大約是零點八秒。它在加速。
這意味著什么？
他加快了腳步。
第二十五個孩子。第二十八個。
他到了。
教室角落。黑板旁邊。敲門鬼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離。
黑色襯衫，灰白色的皮膚，暗紫色的尸斑。它背對著陳墨，面朝墻壁，一只手在反復敲門。從這個角度，陳墨能看到它的側面——
沒有耳朵。
不是被割掉的那種沒有，是從未長出來過的那種——耳廓的位置是光滑的皮膚，連耳洞都沒有。
一只聽不見聲音的鬼，在敲一扇沒有門的墻。
這個畫面荒誕到了極點，但陳墨沒有時間去思考它的含義。他看向墻壁上的裂縫——
兩厘米寬，從地面到天花板。
裂縫里沒有灰色人影了。但裂縫的邊緣在輕微地翕動，像呼吸。像嘴唇。像有什么東西正準備從另一邊吹氣過來。
他轉身，背對裂縫，開始往墻壁上貼金箔膠帶。
金箔膠帶的寬度是十厘米。他需要從下往上貼，每條膠帶之間重疊兩厘米，確保沒有縫隙。裂縫全長約兩米七——他需要約四條膠帶。
第一條。貼上去的瞬間，他的左眼劇痛——金箔在排斥他眼中的靈異。他咬著牙，把膠帶壓實。
裂縫被覆蓋的部分，翕動停止了。
有效。
第二條。第三條。
時間。他不知道過了多久。鬼燭還能燒多久？方渡的安全通道還能維持多久？
**條。
他伸手去拿最后一段金箔膠帶——
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左眼看到了一個東西。
裂縫的最后一段——還沒有被金箔覆蓋的那一小截——里面有一只手。
灰色的手。五根手指。指尖朝外。
從裂縫的另一側伸出來。
它正在緩慢地、無聲地推開金箔膠帶。
陳墨的手被膠帶纏成了拳頭，無法做出任何精細動作。他只能看著那只手——
它的手指彎曲，像敲門。
然后它敲了敲墻壁。
咚。
一聲。
然后它轉向陳墨。
沒有臉的頭顱從裂縫中探出。
不是看門人。是另一只鬼——比看門人更清晰的灰色輪廓，穿著——
黑色襯衫。灰白色皮膚。暗紫色尸斑。
和身后的敲門鬼一模一樣。
但陳墨知道這不是同一只。因為他還在看著身后那只敲門鬼的背影。
這是第二只。
他面前這只，從裂縫里探出頭的——是敲門鬼的"拼圖"。
鬼的拼圖。被打散的鬼會尋找自己的其他部分，吞噬后恢復完整度。完整度越高的鬼——
越不按規律**。
觸之即死。
面前這只敲門鬼的拼圖正在從裂縫中爬出來。它的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墻壁，一只手撐在金箔膠帶上，金箔在它指尖下發出嘶嘶的聲響——靈異與黃金的對抗——金箔在融化。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融化。金箔的靈異隔絕效果正在被腐蝕。
"方渡！"陳墨大喊。
這是回應。
他知道。他回應了。他開口說話，聲音傳出去，被敲門鬼的規律捕捉到了——
但他別無選擇。
教室里的三十個孩子同時轉頭。
三十一個空洞的眼眶對準了他。
"回來。"三十個聲音同時說。
身后，敲門鬼停止了敲墻。
緩緩轉過身來。
它沒有臉——和裂縫里那只一樣。光滑的皮膚覆蓋了整個面部，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
但它的頭顱在轉向陳墨。
它在看他。
安全通道還在。
方渡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三分鐘。"
三分鐘。
陳墨把最后一段金箔膠帶狠狠拍在裂縫上——覆蓋了那只正在爬出來的拼圖的手——然后轉身，朝門口沖去。
鬼燭的火焰在閃爍。三十個孩子開始站起來了。
課桌在移動。它們被某種力量推向兩側，在教室中央騰出了一條通道——
通向門口的通道。
但不是給陳墨走的。
是給敲門鬼走的。
裂縫里的那只拼圖已經掙脫了金箔，半個身子懸在空中。它的手臂伸向陳墨的背——
咚。
咚咚。
敲門的節奏從四面八方涌來。不只是角落里那只，不只是裂縫里那只——
是三十個孩子同時用手指敲擊桌面。
三十個孩子。三十扇門。
三十只敲門鬼的拼圖碎片。
全部在敲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整個教室都在震動。
陳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