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卻安愣了愣，招手示意。

隨著府門大開，只聽見一陣鎧甲碰撞的脆響。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踏進前廳。

他眉骨鋒利，周身風塵未褪，卻自有一股迫人的凌厲。

滿堂皆靜。

見眾人神色各異，嬤嬤有些為難地解釋。

“先前邊關戰急，軍情混亂，誤傳我家小將軍戰死。”

“如今戰事已定，小將軍平安歸京。”

“將軍憐惜青染小姐在外飄零，特命老奴今日攜聘禮前來，正式迎她入門。”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整個前廳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低呼出聲。

“真的是崔小將軍！”

“他竟真的活著回來了！”

我怔怔看著那人，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

而他已經越過眾人，徑直走到了我面前。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那雙冷冽的眸子落在我身上時，瞬間柔和。

半晌，他抬眼看向謝卻安。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

“侯爺，青染是我即將過門的妻子，可否放人？”

隨著他話音落下。

謝卻安的臉色難看至極。

滿座賓客屏息凝神，視線在我們三人身上來回打量。

難免旁人覺得難以置信。

明明我上一秒還是被謝卻安嫌惡的養妹。

如今竟搖身一變，被崔家小將軍當眾認作未婚妻。

我爹最先反應過來，忙不迭擠出一抹笑。

“崔小將軍，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青染是我們裴家的女兒，前些日子剛找回來，也沒聽過她提過這回事。”

他頓了頓，看向我的神情有些復雜。

“她目無尊長，不服管教，怎可作為新婦嫁入崔府。”

“況且青染這些年流落在外，更是在那教坊司待了三年，名聲怕是……。”

我爹說的極其傷人。

但他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我在那種煙柳酒巷待了三年，早就不干凈了。

四周紛紛開始竊竊私語，就連謝卻安都不由皺起眉。

我當場羞愧地低下頭，攥緊了衣裙。

崔臨川只看我，問道：

“裴青染，你也覺得自己如此不堪嗎？”

聞言，我只感覺心臟被用力攥緊。

原本以為崔臨川戰死，我嫁去作為充數的新婦也無妨。

可如今他凱旋而歸，將來又是陛下眼中的紅人。

如此對比，我確實配不上他。

于是我掐了掐掌心，強忍胸口的酸澀道。

“我阿爹所言，句句屬實。”

崔臨川點點頭，隨即朝著身旁的副將吩咐道。

“你即刻派人，一定徹查京中謠言。”

“若是今后還有人因此議論青染，一律按軍法處置。”

接著，他朝我遞來安撫的眼神。

“裴青染，隨我一起回府吧。”

我一怔。

不等我開口，我爹卻先一步出聲。

“崔小將軍，三思啊。”

“若是讓青染嫁入崔府，那將軍的名聲……”

“名聲？”

崔臨川冷冷打斷。

“裴大人，我記得當初您發妻剛走，你就著急設宴娶新婦了吧？”

“如今您又有什么臉面，同晚輩提這二個字？”

我爹被他這番話堵得面色漲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外室見狀，急忙上前打圓場：

“小將軍說笑了，青染畢竟是裴家女兒，我們也是關心則亂……”

崔臨川卻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是么？”

“晚輩聽裴大人方才的話，不像在關心女兒，倒像是在咒仇人。”

他說著，朝我伸出手。

“這里朱門酒臭，我們走。”

我鼻尖一酸，險些當場落下淚來。

三年來。

第一次有人愿意站我面前，愿意替我撐腰。

我指尖微顫，抬手就要搭上去。

謝卻安卻沉著臉擋在了我們中間。

“去哪？”

他冷笑了一聲，眼底寒意逼人。

“崔小將軍，裴青染是本侯的養妹，侯府才是她的歸宿。”

這話一出，連崔臨川都微微瞇了瞇眼。

我卻只覺得胸口發澀。

三年前，是他親手把我丟進教坊司。

就連方才，若是崔家的人晚了一步，他又要將我送回那人間煉獄。

此刻卻又不肯放我走了。

多荒唐。

見崔臨川遲遲不語，謝卻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他轉身就要來拉我，我卻后退一步，將他推開。

“侯爺說笑了。”

“三年前，你不是就把我賣給了教坊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