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謝卻安微微皺眉。

侯府與崔府的交集向來不深，這次宴席請的也是謝卻安和我爹官場上的熟人。

謝卻安一揮手，幾名仆從便魚貫而入。

眼見每個人手里都捧著紅綢包裹的聘禮。

謝卻安眼神微動，以為是崔家前來賀喜。

他剛松了口氣，動了動唇。

一位鬢發微白的嬤嬤緩步走了進來。

她先是朝謝卻安福了一禮，隨即目光落在我身上，竟帶了幾分恭敬。

“見過侯爺。”

“老奴奉命前來，特此為青染小姐送聘。”

聞言，謝卻安眸色沉了幾分。

“送聘？”

滿堂賓客聞言，頓時一片嘩然。

“崔家？是那個京北崔家么？”

“可前段時間不是邊境來報，說崔小將軍已經戰死了么？”

“這是要接裴青染過去冥婚么？”

無數道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震驚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什么都有。

我爹忽然猛地站了起來，失聲道：

“不可！”

我心下一動，以為他是擔心我。

可下一秒，我爹繼續道。

“綰綰與侯爺不日也要成婚，偏偏挑在這節骨眼上，不是找晦氣嗎？”

“裴青染，你就這般盼不得**妹好？”

他言辭越發激動，表情似是要將我活吞。

我看著面前與我血脈相連的父親，遍體生寒。

當年他為了接裴綰綰母女回府，不惜對發妻痛下殺手。

而我作為他的親身骨肉，也幸免于難。

我不懂。

為何他便這樣恨我，恨我娘。

明明他們同樣相愛過，明明我也是他的親身骨肉。

謝卻安死死盯著我。

他眼底情緒翻涌，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冷到極點。

“裴青染，解釋。”

我緩緩站起身。

迎著滿堂視線，從袖中取出那紙早已簽好名的婚書。

“崔小將軍雖已戰死，可我與他的婚事早已定下。”

“等明**的遺骸隨軍歸來，我便以崔家婦的身份，與崔小將軍行冥婚之禮。”

“禮成之后，封棺合葬，生死同穴。”

我抬頭與謝卻安對視，不卑不亢道：

“侯爺不是一直擔心我會糾纏不休，如今您大可放心。”

“青染嫁入崔家后，生是崔家婦，死后也是崔家鬼。”

“從今往后，與侯府再無關系。”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謝卻安盯著我，眸色沉得嚇人。

半晌，他才冷笑一聲。

“冥婚？”

“裴青染，你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倒是什么謊都編得出來。”

說著，他又看向嬤嬤。

“裴青染給了你們多少好處，讓你們陪著她在這里演戲騙人！”

我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事到如今，謝卻安還是不信我。

難道在他的心中，我的心思竟如此歹毒么。

不等我開口解釋，嬤嬤便先一步上前接過我手中的婚書。

“侯爺慎言。”

“這婚書是我家老夫人親自命官媒所立，上有官印，也有裴姑娘親筆落名。”

“這婚事絕非兒戲，也不可能是什么信口胡謅。”

她說著，恭敬地朝他奉上婚書。

之間紅底黑字，蓋著官媒印信。

而我的名字，清清楚楚寫在最下方。

謝卻安的目光落在婚書上，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婚書上，臉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誰準你簽的？”

他聲音極沉。

像在壓著某種即將失控的情緒。

我抬起頭，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三年前，他把我送進教坊司時，沒問過我愿不愿意。

如今我替自己選了一條生路。

他卻來問，誰準了。

我輕輕笑了一下。

“侯爺這話問得奇怪。”

“我簽自己的婚書，何須旁人應允？”

這話一出，滿堂俱靜。

就連裴綰綰都愣愣地看著我。

謝卻安更是死死盯著我，臉色陰沉得可怕。

“裴青染，你鬧夠了沒有？”

“你別以為這樣就便能逼我妥協，崔家如今來下聘，不過是一時起意……”

“并非一時起意。”

忽然有人出聲打斷，聲音不疾不徐。

“在下崔氏崔臨川，今日登門，只為裴青染。”

“還請侯爺開門，容我入府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