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去找人家，顯得他太沒用了。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開始做周報。
上午十點半。
紀遠舟從會議室開完周會出來，回到工位。
桌上又多了兩張請帖。
他愣了愣，拿起來看。
**張——技術部李陽的婚禮。日期跟陶崢那個撞了同一天。
第五張——品牌部秦雁的生日宴。
不是。
生日宴誰還發請帖的？
紀遠舟拿著那張印著"恭賀秦雁女士芳辰"的請帖，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蘇可從后面路過，瞄了一眼，腳步頓了頓。
"五張了？"
"五張。"
"上午十點半。"
"上午十點半。"
蘇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像在安慰一個即將被推上刑場的人。
"撐住。"
紀遠舟沒撐住。
午飯時間，他端著食堂打的***蓋飯，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機械地往嘴里塞。
***甜咸適口，米飯軟糯，食堂阿姨今天心情好多給了半勺。
但他吃著吃著，突然放下筷子。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按照這個速度——第一天一張，第二天五張——第三天會不會來十張？
數學模型告訴他，這是指數增長。
他的銀行余額告訴他，指數增長的盡頭是破產。
下午兩點。
紀遠舟去十五樓送文件。回來的路上在電梯里遇到一個人。
那人穿著深藍色polo衫，發際線后移，肚子微微隆起，胸牌上寫著"采購部——賈鴻博"。
紀遠舟不認識他。
但賈鴻博顯然認識紀遠舟。
"你就是紀遠舟吧？"賈鴻博笑著伸出手。
"是。**。"紀遠舟禮貌地握了一下。
"羅總監帶的人，果然精神。"賈鴻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我在打量投資標的"的熱情。
紀遠舟的后背冒出一層薄汗。
賈鴻博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片。
不是名片。
是請帖。
折疊版的，小巧精致，封面印著一個**嬰兒。
"犬子百日宴，下周六。本來沒打算大辦，但想著跟你們部門多走動走動，你看——"
紀遠舟接過請帖的手微微發抖。
"賈……賈總，您太客氣了。"
"別叫賈總，叫老賈就行。"賈鴻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比蘇可大了十倍，"年輕人多出來走動走動，認識認識人。到時候可得來啊。"
電梯到了十二樓。
紀遠舟走出電梯門。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第六張請帖，耳邊回響著賈鴻博那句"犬子百日宴"。
他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300+300+200+500+200+300=1800。
他的月薪：3800。
扣除固定支出3000。
余額：800。
缺口：1000。
他站在電梯門口，保持了三秒鐘的沉默。
然后他轉身，朝著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走去。
這次他沒有猶豫。
敲門。
羅彥正在看報表。
"總監。"
"說。"
"我今天又收到五張請帖。加上昨天陶崢那張，一共六張。我算了一下，份子錢要一千八。我到手三千八，扣完房租吃飯，只剩八百。"
他把六張請帖攤在羅彥桌上，排成一排。
紅的，紫的，金的，粉的，藍的。
像一道不祥的彩虹。
羅彥停下手里的筆，目光從報表上移開，掃了一遍那六張請帖。
沉默了三秒。
"都是今天收到的？"
"五張是今天的。"
羅彥嘴角抽了一下。
是那種介于無奈和想笑之間的微妙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行了，我知道了。"他說，"你先回去。"
"總監——"
"回去。"
紀遠舟張了張嘴，把那些話咽了回去。他把請帖收起來，轉身走了。
回到工位，他坐下來，盯著屏幕發呆。
發了大概五分鐘。
手機震了。
微信消息，來自羅彥。
就一行字：
"那些請帖，能推的我幫你推。推不了的，份子錢從我這走。你專心干活就行。"
紀遠舟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看天花板。
視線有點模糊。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涌上來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
打開周報文檔。
手指落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旁邊的蘇可側過頭來："他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