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蔥油餅出鍋，全家人吃出豬叫聲------------------------------------------，小滿就起來了。，母親比她起得更早，把火燒上了?！澳?，您怎么不叫我？讓你多睡會兒?！蓖跏贤钐爬锾砹税巡瘢懊婧秃昧?，你來看看行不行?！?，掀開蓋在面盆上的濕布。面團已經醒了一夜，表面光滑，用手指按了按，回彈很好?！澳?，您這手藝，不用我教。”，低頭去燒火。。蔥是三哥天亮就去地里拔的，帶著露水，新鮮得很。她把蔥洗干凈，切成細細的蔥花，碼在一個粗陶碗里。，全倒出來了。，用木勺刮了半天，刮出小半碗?！敖y哥，這點油不夠五十張餅。今日可兌換：豬油二斤，要花四十文。你還沒賺錢呢，先賒賬？不賒，我今天只做一張試做，正式出攤的時候油的問題我來解決?！?，她還不想被家里人發現。，開始和面。
粗面比精面粉吸水性強，她少放了一點水，揉出來的面團比平時硬一些。揉好，醒一刻鐘，再揉。
三哥是被面團拍打案板的聲音吸引過來的。他披著襖子跑到灶房門口，鼻子一個勁地吸溜。
“小滿，你這是在做餅？怎么這么香？還沒下鍋呢！”
“面和得香，你回去把臉洗了，等會兒試吃?！?br>三哥一溜煙跑了。
大哥是第二個來的，他站在灶房門口，手里沒拿書，安靜地看著小滿揉面、搟餅、撒蔥花。
二哥來得最晚，不是他起得晚，而是他先去后院把磨好的刀掛好，又去雞窩看了一眼，才過來。他站在灶房門口的臺階上，不進去，就站在那里。
父親蹲在院子里，手里沒有煙桿子——他今天破例沒抽煙，怕煙味嗆了餅的香味。
爺爺拄著拐杖走到了灶房門口，沒有坐下，就站著。他的腿站久了疼，但他今天沒有說。
全家人都聚在灶房門口。
鍋燒熱了，小滿用一塊豬皮在鍋底抹了一圈，這是她從灶房角落里翻出來的。
油星濺到熱鍋上，滋啦一聲，香氣一下子就炸開了。
她揭開蓋在面盆上的濕布，揪下一小塊面團，搟成薄薄的圓餅，撒上蔥花和一點鹽，再搟一下，讓蔥花嵌進面里。
然后把餅放進鍋里。
小火慢烙。
灶房里安靜得只有油花滋啦的聲音。
三哥咽了一口口水，聲音大得所有人都聽見了。
不一會兒，第一張餅出鍋了。
餅不大，比小滿前世做的蔥油餅小一圈，但顏色金黃，表面鼓起一個個小泡，蔥花嵌在面里，綠瑩瑩的。
香氣霸道地鉆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
小滿把餅切成八塊，她把切好的餅放在一個粗瓷盤子里，雙手端著，走到爺爺面前。
“爺爺，您先嘗。”
全家人都看著爺爺。
爺爺接過盤子，看了看那塊餅，又看了看小滿。
他用手指捏起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嚼。
灶房里安靜得能聽見柴火斷裂的聲音。
爺爺嚼了第一口，停了一下。嚼了第二口，眼睛瞇起來了。嚼了第三口，他深吸了一口氣。
“好吃?！睜敔斦f。
就兩個字，但他的聲音有點啞。
三哥已經等不及了，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里。一口咬下去，咔嚓一聲，外皮酥脆得掉渣。他嚼了兩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張著嘴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地點頭。
二哥拿了一塊，咬了一口，沒說話，但嚼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他在細細品。
大哥拿了一塊，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他吃了兩口，忽然停下來，看了看手里那塊餅，又看了看小滿，目**雜。
王氏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眼眶就紅了。
父親蹲在院子里，接過三哥遞來的一塊餅，咬了一大口。他嚼了幾下，低下頭，喉結上下動了動。
八塊餅，很快就沒了。
三哥看著空盤子，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著小滿：“還有嗎？”
“沒了，今天就試做這一張?！?br>“一張夠誰吃啊……”三哥嘀咕。
“夠了?！睜敔敺畔卤P子，“一張餅，試出了味道，試出了功夫，夠了。”
他轉頭看小滿：“明天，你打算做多少張去鎮上？”
“五十張?！毙M說，“第一天先賣五十張，摸清行情。第二天加到一百張，逢集那天一百五十張?！?br>全家人都吸了一口氣。
三哥掰著手指頭算：“一張三文，五十張一百五十文，一百張三百文，一百五十張四百五十文……”
“賬不是這么算的，”大哥打斷他，“還有成本。”
“成本也沒多少！反正咱要發了！”三哥跳了起來。
爺爺沒有阻止他，只是看了小滿一眼：“你心里有數就行?！?br>下午的時候，全家人沒閑著。大哥去后院翻出一塊舊門板，劈成合適的大小，用砂石磨平了邊角，鋪上一張白紙，端端正正寫了“林家蔥油餅”五個字。墨是借隔壁秀才的，筆是自己的，字寫得筋骨分明。
二哥去山上轉了一圈，沒打到獵物，但砍回來幾根筆直的木棍，給板車換了兩個新扶手。他悶頭干活，一聲不吭，但活干得仔細，每一個榫頭都敲得嚴絲合縫。
三哥跑了幾家鄰居，借來了兩把平底鍋，他嘴甜，借東西從來不空手——今天幫人家劈柴，明天幫人家挑水，換回來的都是人情。
父親把板車從柴房里推出來，用濕布擦了三遍。
王氏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塊壓箱底的藍印花布，裁成方巾，準備明天蓋在竹籃上。她自己舍不得用這塊布，今天拿出來了。
小滿把面粉重新篩了兩遍，麩皮篩得干干凈凈。她又讓三哥去村里王屠戶家賒了二斤豬板油，說好明天賣了餅就還錢。
全家忙到天黑，灶房里飄著豬板油熬出來的香味。
三哥蹲在灶房門口，聞著那個味，忽然說了一句：“小滿，你說咱家以后天天能吃上肉嗎？”
“能?！毙M頭也不抬，“先把明天的餅賣好了?！?br>第二天，天不亮全家就起來了。
小滿烙了五十張餅。五十張，一鍋一鍋地烙，手沒停過，汗順著脖子往下淌。王氏在旁邊燒火，火候控制得恰到好處。
三哥把餅一層一層碼在竹籃里，每一層之間隔著干布，最外面裹上棉被保溫。
大哥把招牌綁在板車前面，又用繩子把竹籃固定好，怕路上顛簸。
二哥把獵刀別在腰間，又在板車邊上掛了一根扁擔——不挑東西，防身用的。
父親把板車拉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爺爺拄著拐杖站在槐樹下，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母親送到村口，把手里的布包遞給小滿：“里面是幾個窩頭，餓了吃。”
“娘，我帶了餅，不會餓?！?br>“餅是賣的，你吃窩頭。”
小滿接過布包，坐上板車。
父親拉車，二哥推車，大哥和三哥一左一右，吱吱呀呀地往鎮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