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的規矩------------------------------------------——知道規矩，和在規矩里打球，是兩碼事。。。是第三節他被摁在板凳上。。"你今天五個犯規了。再來一個就罰下。"。球衣濕透貼背上。。鞋底在黃土上擦出一片灰煙。。擠。伸手。。有的撞沒吹。有的推沒吹。"陳浩。"。汗從黃毛尖往下滴。黃土地上打出深色小圓點。"剛才有人推我了。為啥不算？"。少峰盯著場上。嘴唇抿著。不是告狀。是求解。"推得輕。野球場除非推倒了，一般不管。"。
他不喜歡這個答案。
"那算規矩嗎？"
"不算規矩。算野球場的規矩。"陳浩擰開水壺灌一口。"正式比賽有裁判就嚴多了。但這兒——沒人給你吹哨。除了你自己。"
除了你自己。
記住了。
再上場。比分18比25，落后七分。球到他手里，三分線外，面前那個防守人——叫大劉——張開手臂罩過來，手掌眼前晃。
運了步，橫移。手腕松，球彈起來指尖先碰到。記得陳浩說的——球不能停，身體要保持球在可控范圍。防守人貼上來，身體蹭到肩膀。
推人？
不算。沒倒就不管。
少峰沒等哨。接著運。沉肩。右腳蹬——急停。后撤。拉開半米。
球出手。
"鐺——"
砸鐵管前沿彈飛了。
他第一時間追籃板。
防守人也追。兩人同時碰球。對方手拍少峰小臂上——啪。
打手。
野球場沒人吹。
沒停。球彈出去接著追。底線繞回來卡防守人前面——背頂對方胸口。腳扎地。跟馬步一樣。
球落下來。雙手抓籃板。
背后來個人推了一把。不重。身體前傾半寸。
繃緊核心。腳趾抓進黃土。
沒倒。
然后他做了個陳浩沒教的——手腕一抖。球從右手背繞到左手。變向運出。
防守人撲空。
兩步上籃。
挑腕。
"砰——鐺。"
球擦板后在鐵管筐顛兩下。進了。
20比25。
最后兩分鐘。
陳浩運球過半場。被兩人包夾。傳不出來。
少峰甩開防守人往底角跑。
"分！"
陳浩咬下牙。身體右傾假裝突破——防守重心偏了——他從兩人縫把球塞出來。
低平球。又急又快。離地不到半米。
少峰迎球彎腰——指尖擦到球面顆粒。五指收——偏了。球從指尖彈出去滾出底線。
失誤。
站原地低頭看手。汗從掌心滲出來混著黃土細灰。手指上一道紅痕被縫線刮的。
"我的。"
陳浩跑過來沒罵。
拍他背上一下。
"發球。"
最后一回合。
平了。30平。
球在少峰手里。天快黑了。陳浩在場邊吼了一嗓子——
"最后一球！"
運球。面前大劉。比他高半頭。手臂張開腳步碎。
兩個變向沒甩開。
然后看見陳浩從底線繞出來。
空的。
沒猶豫。手腕一抖——球穿過大劉手臂縫往底線飛。
不夠快。大劉伸手——指尖擦到球下沿。
偏了。
陳浩夠到了。墊步起跳——身體橫過半身位。雙手抓球落地轉身。
抬手。
"鐺。"
磕鐵管后沿彈起。又落。筐上顛了下。
進了。
32比30。
陳浩落地差點摔。踩石頭邊滑了下。穩住回頭。
笑了。
"你那個傳歪了。"
"知道。"少峰也在喘。
"但你沒停下后悔。傳完就往籃下跑。想搶籃板。"
"嗯。"
"這就對了。"陳浩走過來伸手。"你開始會打球了。"
少峰握住。兩人手上汗混一起。
又黏又熱。
"不是因為我傳球好了。"少峰說。"是因為我不再想這個犯規了咋辦。"
陳浩愣了。
"那你現在想啥？"
"想下一個球咋打。"
天黑了。
兩人坐場邊石頭。看球場慢慢被夜色吃進去。玉米地里有蟲叫。風把黃土味吹散換成了青草濕土的甜味。
"下次來不來？"陳浩問。
"來。"
"天天來？"
"天天。"
陳浩轉頭。少峰光頭在夜里跟黑暗融一起了。眼睛是亮的。
"你為啥這么拼？"陳浩問。"你又不去打職業。"
少峰沒答。
反問。
"你呢？你為啥打？"
陳浩看面前的球場。黃土踩實了。月光照上去跟灰色鏡子一樣。
"在這打球的時候不用想自己考不上大學。"
少峰看他。
"也不用想我爸開小賣部一天掙幾十塊。"
聲音很平。跟說別人似的。
"往場上跑——我就是我。不是誰兒子。不是沒考上大學的人。就一個打球的人。"
風從玉米地里吹過來。葉子的沙沙聲。
少峰把手里的球放地上。
"那你就是打球的人。"
陳浩看著他。
"不管有沒有人看。"
回寺的時候少峰沒跑。
走著回去的。
腦子全今天畫面。不是贏球那下。是傳球失誤立馬往籃下跑那下。
練功也失誤過。出拳慢。步子錯。慧明從不罰他。就說一句話——錯了別想錯。想對的。
跟籃球一樣。
走到寺門口。慧明站門檻上。
"今天咋這么慢？"
停下來。"想事。"
"啥事？"
"規矩學會了。但球場上有時候沒人按規矩來。"
慧明看他。月光把影子投在青石臺階上。很長。很瘦。
"那你咋辦？"
想了想。
"不管別人。我自己按。"
慧明沉默兩秒。點頭。
"有點樣子了。"
轉身進寺。腳步聲輕輕的。
少峰站寺門口低頭看手。掌心還紅。指甲縫還嵌黃土。
不疼。
推開門。走進去了。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院子里輕輕回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