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十斤，我只能半袋半袋地扛。一天下來，肩膀磨破了皮，結(jié)了痂，又磨破。
手指粗了一圈，手心全是繭。
三年后，我攢夠了路費，去了揚州城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我跟后廚的師傅說，我不要工錢，你教我做飯就行。
師傅看了我一眼：“一個丫頭片子，學什么做飯？”
“我爹說，會做飯的人餓不死。”
師傅哼了一聲，沒趕我走。
我在醉仙樓待了兩年。
學會了切菜、配菜、看火候。學會了做面、做湯、做點心。
也學會了看人。
來醉仙樓吃飯的，什么人都有。鹽商、官員、地痞、清客。
我從他們的酒話里，一點點拼出了陸懷安的輪廓——
他升官了。鹽運使，調(diào)任京城，戶部侍郎。
他運走了季家最好的鹽引路線，用季家的關(guān)系網(wǎng)搭上了朝中的**。
他活得很好。
比季云棠活著的時候還好。
我聽了兩年。
然后我來了京城，進了陸府。
第三章 灶房
陸府的灶房很大，比我在醉仙樓后廚見過的大一倍。
灶臺有三口大鍋，兩口小鍋。蒸籠摞到房梁高。案板上常年擺著沒切完的菜。
陸家人多。老爺夫人、大小姐大公子、二房的幾口人、還有來來往往的客人。光一天三頓飯加宵夜，灶房就不帶停火的。
我是去年冬天進的府。
那天下著雪，我在后門蹲了三天，跟管事的說我會做飯，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管事的不太信，讓我炒了兩個菜試試。
我炒了一個醋溜白菜，一個滑肉片。
管事的嘗了，點了頭。
我就留下了。
灶房除了我，還有三個人。
一個掌勺的老蔡頭，做了二十年的席面，手藝好，但脾氣臭。一個幫廚的劉嫂子，嘴碎，喜歡打聽事兒。還有一個燒火丫頭，叫小滿。
小滿是最小的，看著也就十三四歲，瘦得跟竹竿似的。
她是從**逃荒來的，爹娘都死了，一路要飯到了京城，被人牙子賣進陸府。
陸府買了她，不是用來干活的——是用來沖喜的。
當時二房的老**病重，算命的說是府里有沖克，買個屬羊的丫頭沖沖就好了。小滿屬羊，又便宜，就被買了進來。
后來老**還是死了，小滿就被丟到了灶房，沒人管了。
她倒是無所謂的性子，給口吃的就很開心。
“迎春，”她蹲在灶臺前添柴，臉被火光映得通紅，“你做的菜真好吃，比老蔡頭做的好吃。”
“別瞎說，老蔡頭聽見了抽你。”
“他聽不見。”
她往灶里塞了根柴，又問：“你以前在哪兒學的？”
“揚州。”
“揚州在哪里？”
“南邊。”
“遠不遠？”
“遠。”
“那你怎么來了京城？”
“找人。”
“找誰？”
我沒回答。
她也不追問，自顧自地說：“我要是會做飯就好了。會做飯的人，走到哪兒都餓不死。”
這話是我當年跟醉仙樓的師傅說的。
我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從那以后，我吃什么，都會給她分一半。
進陸府的頭半年，我沒干別的。
就是做飯。
認認真真地做飯。
早飯、午飯、晚飯、宵夜。
我記下了所有人的口味。
陸懷安愛吃腌篤鮮，尤其是春天的嫩筍燉鮮肉。陸夫人愛吃甜，桂花糕要多放糖。大小姐陸明珠口味淡，最討厭蔥姜蒜。大公子基本不在家吃，偶爾回來也是匆匆扒兩口就走。
大公子就是陸長庚。
陸懷安的庶長子。
我在陸府半年，沒見過他幾次。他住在衙門里，很少回府。偶爾回來，也是直接去書房跟陸懷安談事，談完就走。
他從不跟家里人一起吃飯。
我聽劉嫂子嚼舌根：“大公子是姨娘養(yǎng)的，那位姨娘好多年前就沒了，老爺續(xù)了弦之后，他就被送到莊子上養(yǎng)了。后來自己考中了進士，才又接回來的。”
“他娘怎么沒的？”
劉嫂子壓低了聲音：“聽說是當年鬧了一場，被老爺……打死的。”
我沒再問。
但我記住了。
陸長庚的生母，死于陸懷安之手。
那之后，我開始留意他。
有一次他回府，已經(jīng)很晚了。灶房里的人都歇了，我還在收拾。
聽到前院有動靜，我探頭一看，是他。
他徑直穿過正院，沒去書房，也沒去臥房，而是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