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要走，他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接下來怎么辦？"他問。
"關你什么事？"我甩開他的手，"趙德發，我已經替你把罪認了，你還想怎樣？"
"那批面料價值八萬多，廠里要是追究起來。"他皺著眉，"要不我跟廠長說說，從你最后一個月工資里扣。"
"你說什么？"我轉過頭看著他，"你讓我頂罪還不夠，還要讓我賠錢？"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慌了，"我是說如果廠里追究的話。"
"廠里追不追究是廠里的事。"我盯著他的眼睛，"趙德發，你心里清楚那批面料是誰偷的。你也清楚倉庫的門禁只有誰有鑰匙。你讓我背這個黑鍋，已經夠缺德的了，你就別再來惡心我了。"
他松開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出廠門，攔了一輛三輪車。坐上去之前，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廠門口的鐵柵欄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我。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泥地上，像一灘臟水。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三輪車開出去很遠，我才拿出手機。上面有六個未接來電，都是劉翠花打來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回撥了過去。
"秀蘭！你總算接電話了！"翠花的聲音快把聽筒震破了，"你干了什么啊？廠里都傳遍了，說你偷了倉庫里一整批真絲面料！我跟她們說不可能，你連多拿一根線頭都不會，她們都不信！"
"別嚷嚷了。"我說，"認罪辭職書我已經按了手印。"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鐘。
"你瘋了？"翠花的聲音突然低下來，"秀蘭，那批面料值八萬多，你一個月工資才三千塊，你拿什么賠？再說了，那東西根本不是你偷的，對不對？"
"不是又怎樣。"我靠在三輪車的鐵欄桿上，看著路邊的行道樹往后退，"翠花，你也在這個廠里干了七年了，你覺得我去告趙德發，會有人信我嗎？"
翠花沒說話。
"他是車間主任，我是計件女工。他說面料是我偷的，還拿出了倉庫進出記錄。那本登記簿上的簽名確實是我的，因為他每次讓我去倉庫領料的時候我都簽了字。他把日期對上了，把記錄做平了，連人事科的人看完都覺得是我干的。"
"那你就這么認了？"翠花急了，"你不反抗一下？不去找廠長說清楚？"
"說清楚？"我苦笑了一下，"廠長跟他喝了八年的酒，你覺得廠長會信一個計件工，還是信一個每年替他完成產量指標的車間主任？"
"那你打算怎么辦？就這么被他冤枉了？"
"翠花，你幫我做一件事。"我說，"明天我來廠里拿最后一個月的工資條，你幫我把**柜里的東西收拾一下，我到時候一起帶走。"
"就這樣？"翠花的聲音里帶著不甘，"秀蘭，你就這么算了？"
"你幫我收東西就行，別的不用管。"
我掛了電話，三輪車停在了出租屋樓下。這是城中村的一棟老房子，月租三百塊，一間十幾平米的屋子，一張床，一個灶臺，一個水龍頭。我跟趙德發結婚五年，一直住在這里。他說等他當上副廠長就買房，讓我等著。
我等了五年，房子沒買，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添過。倒是湯美英那邊，聽說去年換了一套新的皮沙發。
第二天早上，我到廠門口的時候，門衛老張沒有像往常一樣跟我打招呼。他低著頭看手機，假裝沒看見我。
我遞上臨時通行條。他接過去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你還來干什么。"
"拿東西。"
他把通行條扔在窗臺上，摁了開門的按鈕。鐵門吱呀一聲打開。
我走進廠區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好像都變了。以前我走這條路，周圍都是縫紉機的嗡嗡聲和工人們聊天的聲音，沒人多看我一眼。今天不一樣。車間門口站了好幾個人，看見我來，一個個交頭接耳。
"來了來了，就是她。"
"膽子夠大的，偷了八萬塊的面料還敢回來。"
"聽說她老公親自抓到的證據，大義滅親啊。"
我低著頭往**室走，假裝什么都沒聽見。但有人不打算讓我走得這么輕松。
"喲，林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