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你還好意思回來？"
我抬起頭。孫麗娟站在車間門口，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她穿著新發的工服，胸口別著質檢員的工牌。三個月前她還跟我在同一條生產線上踩縫紉機，現在已經被調到了質檢組。
誰幫她調的，不用說也知道。
"我來拿東西。"我說。
"拿東西？"孫麗娟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你偷了廠里那么貴重的面料，廠長沒報警已經是看在趙主任的面子上了。你現在還回來拿東西，不怕被扣下來送***？"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是跟我在同一條生產線干了三四年的，她們站在人群后面，誰都不說話，誰都沒有站出來。
"我跟廠里的手續已經辦完了。"我說，"讓一讓。"
孫麗娟沒有讓。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大了："秀蘭，我以前真是看錯你了。大家都在流水線上辛辛苦苦地干活，你倒好，直接去偷。你對得起趙主任嗎？他待你多好，你知不知道？"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別這么看我。"她有點心虛地后退了半步，但馬上又挺直了腰板，"我說的都是事實。大家伙說是不是？"
人群里有幾個人點了點頭，但大多數人只是看著，不吭聲。
"讓開。"我說。
她還想說什么，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麗娟，你在這兒堵什么呢？"
趙德發從車間里走出來，穿著筆挺的黑色夾克，胸前掛著車間主任的工牌。他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秀蘭，你來了。"他說，語氣客氣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東西翠花幫你收好了，在**室門口放著。你拿了就走吧。"
"好。"我說。
我從他身邊走過，聞到他身上的煙味。以前他抽的是八塊錢一盒的紅塔山，現在換成了軟**。車間主任一個月工資五千塊，抽不起這個牌子。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里一閃而過，但我沒有停下腳步。
**室門口，翠花已經等在那里了。她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我的一雙膠底鞋、一件舊外套和一個搪瓷杯子。
"就這些？"我問。
"就這些。"翠花的聲音很輕，"秀蘭，你**柜里還有一把尺子和一把剪刀，我沒敢拿出來，怕門口那些人說你偷廠里東西。"
"不拿了。"我接過塑料袋，"走了。"
"等一下。"翠花拉住我，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塞到我手里。
"周師傅讓我給你的。他不敢當面跟你說話，怕趙德發看見。"
我捏著那張紙條，沒有當場打開。
"他說你看了就明白了。"翠花吸了吸鼻子，"秀蘭，周師傅在裁剪組干了三十年了，他這個人膽小，但心不壞。"
我把紙條塞進褲兜里，沖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廠門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傳來孫麗娟的聲音："走了？走了好，以后別再來了。丟人現眼的。"
我沒回頭。
三輪車上，我才把那張紙條打開。上面只有一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倉庫東南角的那個電表箱里面，有一樣東西。你自己去看。"
回到出租屋，我把那張紙條放在灶臺上，用搪瓷杯子壓住。
周師傅為什么給我留這張條子？他在裁剪組干了三十年，平時話不多，悶頭干活。上次廠里開會的時候，趙德發當著全車間五百多號人的面宣布是我偷了面料，周師傅坐在后排，始終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但他給我遞了這張條子。
倉庫東南角的電表箱。那是個不起眼的地方，灰撲撲的鐵皮箱子釘在墻上，里面除了電表就是一堆蜘蛛網。我以前每周都要去倉庫領料，從來沒有注意過那個電表箱。
但周師傅注意到了。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林秀蘭嗎？"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很客氣。
"我是。"
"我是恒通紡織總廠紀檢組的陸明遠。我們收到了一封關于西郊分廠的匿名舉報信，涉及倉庫管理和面料損耗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