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我就叫安保了。
他沒動，膝蓋像是粘在地板上了。
后來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是字字清楚。
“我查出來脊髓里有個東西。”
我的手攥緊了毛巾。
“醫生說可能是瘤，良惡性還不確定，要做進一步檢查。”
他停頓了一下，“報告后天出來。”
我以為他在演戲。
以為這是他挽回我的新手段。
但我看著他的臉，看見他眼睛里那種我從來沒見過的神色。
不是悲傷，不是愧疚。
是恐懼。
一個三十歲男人，在董事會上被幾十個股東**都臉不紅心不跳的那種人，現在怕了。
“什么時候查出來的？”我問。
“冷靜期第七天。”
那天他沒去公司，去了私立醫院。
我以為他在哪個酒店睡覺。
“為什么現在才說？”
他沒回答，但我知道答案。
他怕我覺得他在打感情牌，怕我覺得他用病來綁架我。
他寧愿我恨他，也不想我可憐他。
“你走吧。”我說，“婚我還是要離的。”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撐了很久終于撐不住了。
他沒站起來，是撐著門框慢慢爬起來的。
膝蓋彎了太久，站不穩，踉蹌了一下，扶著墻走回了頂層套房。
門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毛巾還攥在手里。
頭發上的水滴下來，打濕了睡衣。
我拿起手機，搜了一下他說的那家私立醫院。
沒有他的掛號記錄。
他沒有用自己的身份信息掛號，怕引起股價動蕩。
我又搜了那個科室的專家號。
七天之內的全掛滿了，他得動用多少關系才能***一個號？
冷靜期第七天，他在家睡到中午才起來，我還以為他只是懶。
原來他不是懶。
是不知道該怎么告訴我。
我在客廳坐了很久。
樓梯上方是套房的門，門縫里透出一線光。
他也睡不著，在那邊翻來覆去。
我不知道幾點的時候，聽見樓上傳來一個聲音。
很小很小的，像是把臉埋進被子里發出來的。
他在哭。
那個不可一世的霍廷霄，在黑暗里捂著臉哭。
我沒上去。
我坐在沙發上，聽了一夜他的輾轉反側。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起來洗漱。
發現他已經走了。
餐桌上那兩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不見了。
留下一張便簽，筆跡很亂，像是在發抖。
“我去醫院拿報告，十點前回來。你在家里等我，別走。”
我拿著便簽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了手機瀏覽器。
搜的不是股權轉讓協議，是那家私立醫院的地址。

我沒等他回來，自己叫了車去醫院。
在醫院地下**碰見他的時候。
他手里攥著一個牛皮紙袋，臉色灰白。
站在他的邁**旁邊，像是不知道怎么拉開車門。
我走到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紙袋藏到身后去。
“你怎么來了？”
“報告給我看看。”
“沒什么好看的。”他往后退了一步。
“霍廷霄，你要是真沒救了，我現在去公證處還來得及，我不分你一分錢債務。”
他眼圈又紅了，把紙袋遞過來的時候手在抖。
我打開，抽出報告。
上面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我只看懂了兩行。
第一行是診斷結論。
第二行是醫生建議。
良性神經鞘瘤。
可手術。
預后良好。
我把報告塞回去，還給他。
他沒接，就那么看著我，像等法官宣判的被告。
“離不掉了。”我說。
他眨了一下眼，沒聽懂。
“你得了良性腫瘤，財產分割的事得往后推。”
我看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等你好了再離。”
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小孩。
他在地下**抱著我哭。
時不時有車開過去，他不管不顧。
我站得筆直，手垂在身體兩側。
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抱他。
我恨他，但我不希望他死。
這兩件事不矛盾。

手術定在半個月后。
他住院的那天，我去醫院簽了家屬同意書。
特護問我跟病人什么關系。
我說前妻。
特護愣住，看了一眼登記表上“配偶”那一欄，欲言又止。
“家屬簽字就行。”我說。
術前那幾天，我每天都去醫院。
不是想照顧他。
是怕霍家那群老狐貍聞著血腥味撲上來，吞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