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件墨綠色的衛衣，**上有兩個貓耳朵形狀的小耳朵。
那對貓耳朵隨著男孩的點頭一顫一顫的。
陳默然盯著那對耳朵看了一會兒，然后移開目光。他看見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臉被壓扁了，和旁邊那個低頭看手機的中年男人的臉連在一起，像一幅畫壞了的油畫。
他開始想今天要交的方案。
這個方案他已經改了四版。周五晚上發給總監的郵件，到現在還沒有收到回復。沒有回復通常意味著兩種可能：要么總監根本沒有看，要么看了但覺得不值得回復。他不知道哪個更讓人難受。
地鐵鉆進隧道，玻璃上的倒影變得更加清晰。
他看見自己嘴角的紋路。那不是笑紋。那是一個人在沒有表情時，重力日復一日拉扯出來的痕跡。
八點三十一分，陳默然走出地鐵站。
公司樓下，咖啡店的隊伍排到了門外。他猶豫了一秒，還是走過去排在了隊尾。二十三塊錢一杯的美式，喝起來像刷鍋水，但熱的東西拿在手里，至少讓早晨看起來像是有個儀式感的開始。
前面站著一個女人，穿著和他同一棟樓的**公司的工服。她的頭發扎得很高，露出一截脖子，脖子上有一顆很小的痣。她正低頭看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指甲是裸色的，沒有做美甲。
陳默然看著那顆痣，莫名其妙地想起林靜。
林靜的脖子上也有一顆痣，在耳后。剛結婚那兩年，他會故意從后面抱住她，把嘴唇貼在那個位置，她會縮起脖子笑著推開他，說*。
那個動作，他們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做過了？
三年？五年？
他想不起來。
“先生？先生？”
咖啡師的聲音把他拉回來。輪到他了。
“美式，中杯。”
“二十三。”
他掃碼付款，站到等候區。三分鐘后，一杯滾燙的咖啡塞到他手里。紙杯太薄，熱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有點燙。他沒有換手，就那么拿著，讓那種溫度提醒自己的手還是活的。
三十二層。
電梯里的廣告屏循環播放著一條貸款的廣告，一個女人用輕快的聲音說：“每個月少還三千塊，生活可以更輕松哦。”陳默然看著那個數字，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房貸。
八千七。
每個月。
還剩下十九年。
如果他能活到五十七歲的話。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辦公室。
這是一家標準的互聯網公司，開放式工位，灰色的地毯，白色的桌子，黑色的人體工學椅。每個工位之間的隔板剛好到肩膀的高度，坐下來就看不見彼此，站起來就能看見一片黑色頭發的海洋。
他的工位在靠窗的第三排。不是視野最好的位置，但也不在最差的角落。這是他在公司第八年換到的位置，每升一次職，工位就往窗戶的方向挪一排。按照這個速度，他需要再升四級，才能擁有一個帶門的辦公室。
他坐下，按下電腦的開機鍵。
顯示器亮起來，桌面是他兒子三歲時的照片。今年七歲了，照片一直沒換。
收件箱里有三十七封未讀郵件。
陳默然喝了一口咖啡，開始一封一封地點開。
大部分是群發的通知和無關緊要的抄送。有幾封是其他部門的同事來催進度，措辭禮貌但不容拒絕。“辛苦了麻煩了理解你的難處”，這些詞被反復使用，像一種默認的標點符號。
他逐一回復，打字的動作很熟練，幾乎不需要思考。修改日期、調整措辭、附上文件、發送。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十一點四十分，總監出現在他的工位旁。
陳默然的背在對方出現之前就自動挺直了。這是一種條件反射，比任何有意識的反應都要快。
“老陳，聊兩句。”
總監叫王海，比他**歲，去年剛升上來的。陳默然有時候會想，一個比自己**歲的人叫自己“老陳”，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理所當然的。
他們走進旁邊的小會議室。王海關上門，沒有坐下，靠在會議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周五的方案我看了。”
陳默然等著下文。
“怎么說呢……”王海想了想，用的是那種顯然已經想好了怎么說才顯得像“想一想”的語氣，“東西是完整的，邏輯也沒什么問題。但是缺點東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