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她站起身，拎著一袋西紅柿轉過來。
看見我了。
愣了不到一秒。
"顧行？"
比我記憶里低了不少。
"嗯……是我。"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她扯了一下嘴角，算不上笑。
我看著她。
她瘦了太多了。
高中時候的沈知予，臉是飽滿的，有種年輕女孩身上特有的生氣。
眼前這個人，顴骨都出來了，眼睛底下壓著一片洗不掉的烏青。
外套袖口滑下來一截。
她手腕很細，內(nèi)側有一小塊淤青。
"你怎么在這兒？"她問。
"工作調回來了，得在這邊待一段。你呢？"
"我一直在。"
"一直在江城？"
"回來好幾年了。"
沒有多說。
我媽這時候擠過來，拎著兩塊豆腐，笑得合不攏嘴。
"這誰??？你同學?。?
"媽，我高中同桌。沈知予。"
我媽上下看了她一眼。
"哎呀，多瘦啊，得多吃點。"
沈知予沖我媽點了點頭。
"阿姨好。"
然后她轉向我。
"我先走了，家里還等著用菜。"
轉身走進了人群。
灰色的棉服，微微彎著的肩膀，步子很快，像在趕路，又像在躲什么。
我媽拍了我一下。
"看什么看？"
"媽，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哪樣??？"
我說不上來。
但那個在畢業(yè)聚餐上踹我一腳、每個字都在發(fā)抖的沈知予，跟眼前菜市場里挑打折西紅柿的這個女人，不是同一個人。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里全是她的臉。
那雙眼睛是什么時候滅掉的？
第二天中午，同學群里冒出一條消息。
是林薇。
"各位！我在籌備咱班十年聚會，有沒有人幫忙聯(lián)系？顧行你回江城了對吧？沈知予好像也在，你聯(lián)系得上不？"
還沒等我回復，劉錚先跳出來了。
"知予結婚了你知道吧？嫁了個做生意的，姓周。聽說條件挺好。"
林薇發(fā)了個表情。
"那挺好的啊，學霸就是學霸，嫁得也好。"
我盯著屏幕。
結婚了。
嫁了個做生意的。
條件挺好。
可條件挺好的人，怎么周六上午蹲在菜市場挑打折西紅柿？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下午去項目工地開會，路過商業(yè)街，想順路買杯咖啡。
推門進去的時候，靠窗的位子上坐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
女的，是沈知予。
她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襯衫，頭發(fā)放下來了，比昨天精神不少。
可她坐得很直，肩膀繃著，像課堂上被老師盯著的學生。
對面那個男人三十歲出頭，西裝筆挺，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他正低頭攪咖啡，一邊說著什么。
我沒走過去，站在點單臺前假裝看菜單。
咖啡館午后很安靜，他的話飄過來了幾句。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出門之前跟我說一聲，很難嗎？"
不像商量，像訓人。
沈知予沒有回嘴。
"昨天去菜市場，又沒帶手機。我打了六個電話。"
"手機沒電了。"她輕輕說。
"那你不會充好了再出門？"
她不說話了。
男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換了話題。
"今晚我媽來吃飯，你早點回去收拾。"
"好。"
"上次她說你做的魚太咸了。"
"我知道了。"
他站起來，拿起車鑰匙。
"走吧。"
沈知予跟著站起來。
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摟了一下她的腰。動作很自然，像很親昵。
但她的肩膀縮了一下。
很輕。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根本注意不到。
他們走出了咖啡館。
我站在點單臺前，手里攥著菜單，一杯咖啡也忘了點。
那個男人說話的語氣，我見過。
在學校教導處，老師訓學生的時候，就是那個調子。
不是吵架，不是發(fā)火，就是一種篤定的、居高臨下的控制。
沈知予在他面前，像被人按住了"靜音鍵"。
不，不是按住了。
是自己學會了關掉。
周一早上，項目組開碰頭會。
甲方今天要來人對接設計方案。
我坐在會議室里翻資料，聽項目經(jīng)理老賀念叨。
"今天來的這個設計總監(jiān)有點來頭，圈里很有名，拿過好幾個大獎，你們精神點。"
門推開了。
走進來的人穿著白襯衫，頭發(fā)盤起來，手里抱著一卷圖紙。
她看見我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