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腳步頓了一下。
只有一下。
"沈總監，這邊請。"老賀迎上去。
沈知予沖老賀點了點頭，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像看了個陌生人。
她坐到對面，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講方案。
條理分明，節奏穩，每句話都踩在點上。
老賀聽得兩只眼放光，恨不得把她講的每個字刻到腦子里。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個念頭不斷冒出來：這才是沈知予。
不是菜市場里蹲著挑西紅柿的那個人，不是咖啡館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那個人。
是這一個。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
結束后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還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她也在收拾東西，背對著我。
"沈總監。"
她回過頭。
"叫什么總監。"
"那叫你知予？"
她頓了一下。
"你要覺得不別扭就叫。"
"不別扭。"我遞了一瓶水過去。"沒想到會在這個項目上碰見你。"
"我也沒想到。"
她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當年你要是知道你將來的甲方是我，高中還敢不敢抄我作業？"我試著開了個玩笑。
她看了我一眼。
沒笑。
"顧行，我們都不是高中生了。"
和菜市場那天一模一樣的口氣。
客氣，疏遠，一扇關著的門。
我收起了笑。
"好。那就公事公辦。"
她點了點頭，拿起東西出了會議室。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秒。
"腿好了沒有？"
"什么？"
"畢業那天，我踹你那一腳。"
我愣住了。
"好了。"
"那就好。"
她走了。
因為這個項目，我和沈知予每周至少碰兩次面。
方案對接、現場勘查、材料確認，事情多得排不完。
她干活比我們整個團隊都快。經常我們還在討論第一版的時候，她第三版修改意見已經寫好了。
老賀私下跟我說："這個沈總監是真有本事，難怪拿大獎。"
可我注意到一些事情。
她永遠穿長袖。
哪怕有兩天江城回暖到二十八度，她也套著一件薄外套，袖子拉到手腕。
開會的時候，她的手機從來靜音。
但每隔十幾分鐘，她會低頭看一眼屏幕，然后迅速翻過去。
有一次屏幕亮的瞬間，我瞥到了一串未接來電。
同一個名字。
"周衍"。
有天傍晚，我們為趕節點加班到七點多。
設計方案最后一個細節敲定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整個人的肩一下子塌了。
她說了聲"稍等"，走到走廊里接電話。
隔著玻璃門，我聽不清她說什么。
但我看得見。
她背靠著墻，一只手捏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攥著袖口，攥得指節發白。
她在點頭。
一直在點頭。
嘴張了幾次，又閉上了。
掛斷電話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推開門回來的時候，那張臉上什么都沒有了。
"方案定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自己開車。"
她收拾好東西走了。
我站在窗口，看著樓下停車場。
她沒有馬上走。
車里的燈亮了很久。
然后滅了。
又亮了。
二十分鐘以后，那輛白色的車才慢慢駛出停車場。
我站在窗口，手里的文件全忘了。
我不知道那通電話里說了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確定：沈知予在那個叫周衍的男人面前，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