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保研名額被頂替那天，我沒鬧也沒吵。
只是默默去學校辦了轉學手續，連夜飛往國外。
校長和對方家長笑得合不攏嘴，以為我認慫了。
一周后，對方家長發瘋一樣給我打電話：
你把孩子轉哪去了？快轉回來！必須要你女兒排名年級第二做基數，我女兒才能穩拿第一保研啊！
我直接掛斷。拉黑。
他不知道，地獄的門，才剛打開。
第一章
接到女兒電話的時候，我正在樓下早餐店吃面。
電話那頭，栩寧的聲音在抖。
爸，我的保研名額……沒了。
我放下筷子。
面湯上浮著一層油花，還冒著熱氣。我盯著那層油花看了兩秒，慢慢靠進椅背。
怎么回事？
她說學院今天上午公示了保研推薦名單。她的名字不在上面。取代她的，是一個叫錢詩涵的。
錢詩涵，上學期綜測排名年級第十一。
我問：你排多少？
第二。從大一到大三，每個學期，年級前二。
那憑什么？
栩寧沉默了幾秒。
她的聲音更低了：學院說今年保研評審增加了社會貢獻指標。錢詩涵的爸爸給學校捐了一棟實驗樓，三千萬。這筆錢被折算進了她女兒的綜合素質評分，直接把她從第十一拉到了第二。
我的右手攥緊了筷子。
她又說：劉校長親自簽的字。
我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泣。
然后是栩寧的聲音，帶著鼻音，帶著顫：爸，我大學三年，沒休過一個完整的寒暑假。每天圖書館從開門坐到閉館。競賽、論文、項目，一個沒落。所有能拿的獎我都拿了。憑什么一棟樓就能把我三年的東西全部壓沒？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筷子。
竹筷子已經被我攥裂了一道紋。
我把筷子放下。
聲音很平：別哭。爸去學校。
四十分鐘后。
學院辦公樓三樓，劉校長的辦公室。
門敞著。
我站在門口，一眼把里面的場景收進了底。
劉校長坐在辦公桌后面，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那種笑我見過太多次，是下級給上級端茶的表情。
沙發上坐了一個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在日光燈下晃得扎眼。西裝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跟他整個人的氣質一樣——又亮又沖。
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浪，厚粉底，三顆鉆戒疊在一根手指上。正彎腰給劉校長遞一張***，嘴里說著什么，聲調又尖又細。
錢廣達。
本市做地產的，有幾個樓盤。在這座城市的商人圈子里，算個中等玩家。自我感覺是個大人物。
旁邊那個女的，是他老婆，王麗。
我敲了敲門框。
三個人同時轉頭。
劉校長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浮上來，但換了一種配方——比對錢廣達的少三分熱情，多五分敷衍：哦，林先生。你來了。坐。
我沒坐。
我掃了一眼角落。
栩寧坐在一把折疊椅上，低著頭，兩只手絞在一起。眼睛腫得發亮。她一看到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把視線收回來。
劉校長，我女兒林栩寧的保研名額，怎么回事？
劉校長清了清嗓子：林先生，這個事情呢，是經過學校綜合評審委員會嚴格審核的。今年保研評選增設了社會貢獻指標，錢先生對我校基礎設施有突出貢獻，這部分按相關條款折算進了學生的綜合素質評分——
哪條校規？
我打斷他。
劉校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臉上的笑淡了：這是今年新增的試點條款。經過校務委員會討論通過。
我轉頭看向錢廣達。
他壓根沒正眼看我。
從我進門到現在，他的視線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那半秒，他的目光從我的夾克掃到我的布鞋，然后收回去了。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驗貨的眼神。看一眼就知道不值錢，不值得再看第二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開口：老林是吧？
我看著他。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彈了兩下：別上火。保研名額這個東西，本來就是綜合實力的比拼。你閨女成績是不錯。但嘛，成績不是唯一標準。
他終于抬眼看了我一下，嘴角帶著一絲笑。那是一種自上而下的、帶著施舍味道的笑。
我給學校捐了三千萬建的實驗樓。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