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我的衣領。
你能給你閨女提供什么？
王麗在旁邊笑出了聲。她連嘴都沒遮，聲音又尖又亮：人家可是做小生意的嘛。
這句話彈在辦公室的四面墻上，扎進我的耳朵里。
我感覺到自己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三秒。
五秒。
八秒。
我沒動。
角落里，栩寧的肩膀在發抖。
我深吸了一口氣。
轉身走了。
身后，王麗的笑聲追出來：還以為多大動靜呢。這就走了？
劉校長的聲音也跟了一句，不痛不*：林先生，孩子好好考研也是一樣的嘛。
我走出教學樓大門。
外面出太陽了。陽光打在臉上，發燙。
我站在臺階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翻到通訊錄最底下，找到一個存了八年沒撥過的號碼。
按了撥出鍵。
響了兩聲就接了。
那頭傳來一個聲音，略帶驚訝：兆山？你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了。
我說：老方。幫我一個忙。
對方頓了頓：什么忙？
我女兒。我要讓她去你那兒讀書。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那個聲音笑了，笑聲里帶著一種等了很久的釋然：我等你這句話，等了整整八年。什么時候來？
我說：明天。
掛了。
站在臺階上，太陽照著我的臉。
風很大，吹得眼睛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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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晚上回到家。
客廳的燈沒開。栩寧縮在沙發角上，抱著一個靠枕，眼睛腫得快睜不開了。
茶幾上攤著她三年的成績單、獲獎證書、項目結題報告。一疊一疊，摞起來有半尺高。
她聽見我的腳步聲，抬起頭：爸，我想好了。保研沒了就沒了。我去考研。大不了再拼一年——
不用考了。
她愣住。
我在她旁邊坐下來：明天，爸帶你辦轉學手續。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轉……轉學？轉去哪？
我看著她：你相信爸嗎？
她盯著我，目光里有困惑、有不安，還有一點很小聲的信任。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她已經讀大三了，頭發還是像小時候一樣軟。
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她沒再問。
從小到大，她習慣了一件事——我很少承諾，但說出口的，沒有一次落空。
等她回房間之后，我在客廳坐了很久。
茶幾旁邊的柜子上，擺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著白大褂，笑得很安靜。
栩寧的媽媽。
她走的那年，栩寧才五歲。她握著我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是——
好好照顧寧寧。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整整十分鐘。
然后拿起手機，給老孫打了電話。
孫偉，跟了我十五年的人。外面所有的事，都是他在打理。
電話里我說了三件事。
第一，栩寧后天飛倫敦，安排商務艙。
第二，華盛資本在北方大學的捐贈基金，即日起暫停撥付。
第三，查一下錢廣達和他的廣達地產。銀行授信、在建項目、上下游合作方，全部整理成清單。
老孫在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明白。
第二天一早。
我開車帶栩寧去學校辦手續。
教務處窗口的姑娘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我們，表情很微妙：林栩寧的轉學手續？轉去哪個學校？
帝國理工學院。
她手里的筆停了。
抬頭打量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沒說，默默把蓋了章的表格遞過來。
手續辦得很快。
出教務處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笑聲。
是錢廣達夫婦。
他們也來了，大概是確認他們女兒保研資格的事。兩個人走在走廊中間，步伐帶風。
王麗先看見了我們。
她的目光落在栩寧手里那疊轉學材料上，眉毛一挑，嘴角慢慢翹起來。
呦。她拎著包走過來，鞋跟在地磚上嗒嗒響。這是辦退學呢？
我沒接話。低頭把材料收進包里。
錢廣達也踱了過來。雙手插著口袋，下巴微微抬著。他的站姿永遠是這樣的——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身高高出十公分。
他上下掃了我一眼：老林，你這是想通了？
我拉上了包的拉鏈。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優越感一分沒收：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孩子成績好有什么用？這個社會拼的是資源、是人脈、是平臺。你閨女跟著你，就算考上研究生，出來還不是給別人打工？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