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暗流側室故意潑茶，嫁衣被毀只剩燒痕------------------------------------------，沈玥玉第一次見到了柳姨娘。。，日頭不算毒，風吹過來帶著些許秋涼。沈玥玉從榮壽堂請完安回來，走到內院穿堂，迎面就見一行人朝這邊來。，約莫二十出頭，穿一身淺碧色的褙子，腰肢盈盈，步態生花，梳的是側髻，簪了幾朵白色絨花，襯得臉上膚若凝脂。她生得很好，眉眼柔婉，嘴角天生帶著一點弧度，叫人看了就覺得她是個溫順的人。，各端著一只托盤，托盤上擱著蓋碗，是送湯的陣勢。，沈玥玉停住腳步。，微微低頭，聲音軟糯：奴婢柳姨娘，見過大奶奶。。，點點頭：起來吧。。柳姨娘直起身，眼睫微垂，又道，奴婢給侯爺送參湯，這便不耽誤大奶奶了。，側身讓出半條廊道，做出一副謙恭退讓的樣子。，沒有多說一個字。，她聽見柳姨娘身邊的丫鬟低聲說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陣輕輕的笑聲，壓得很低，卻沒有壓住。，攥緊了拳頭，等走遠了才壓聲道：那笑聲是沖夫人來的，奴婢聽清楚了，是說夫人？
阿錦咬了咬牙：說夫人進門五日，侯爺一次都沒踏進正房，說夫人這個大奶奶當得 她頓了頓，冷清。
沈玥玉走了兩步，沒回頭：記住她們的臉。
記住了。
回到正房，沈玥玉換了家常衣裳，坐下來翻了一會兒賬冊。那本賬冊是她悄悄從管事婆子手里要來的，說是想熟悉府里的進出用度，管事婆子請示過韓氏，韓氏大約覺得一本舊賬翻不出什么花樣，便叫人送了過來。
沈玥玉翻得很仔細，一頁頁看下去，把有疑問的地方用細線輕輕在心里標注。
看到午后，阿錦進來說，柳姨娘差人送來了一碟子桂花糕，說是侯爺賞下來轉送給大***。
沈玥玉看了那碟糕點一眼，沒動，叫人原樣擱著。
傍晚，韓氏打發人來說，明日家里有客，請大奶奶幫著操持一二。沈玥玉答應了，正要理事，又來了一個婆子，說老**屋里的繡屏要換新料子，請大奶奶去瞧顏色。
人手一撥撥地來，事一件件地壓過來，沈玥玉知道這是韓氏在磨她，讓她忙得團團轉，沒有余力生事。但她沒有推，也沒有叫苦，一件件應下來，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
忙到掌燈時分，她才算把手頭的事理清楚，坐下來喝了口水。
就在這時，阿錦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色白了一半：夫人！不好了嫁衣！
沈玥玉騰地站起來：怎么了？
嫁衣在廂房晾著，有人有人打翻了燭臺，火燭燎上去了！
沈玥玉快步往廂房去，一路上丫鬟們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推開廂房的門，她看見那件嫁衣攤在架子上，右側裙擺有一**燒痕，顏色從朱紅變成了焦黑，繡線都縮成了卷曲的細絲，鎖繡的鴛鴦紋只剩下半只，另半只已經不見了。
沈玥玉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嫁衣是她出嫁前親手繡了三個月的，從裙角到領口，每一針都是她自己落的。那時候母親已經去世多年，沒有人手把手教她，她就照著書上的繡樣，一針一線慢慢摸索，繡壞了拆掉重來，反反復復，最后繡出來，不算驚艷，但工整細密，是她這輩子花心血最多的一件衣裳。
現在，它被燒了。
怎么回事？她問，聲音出奇地平靜。
一個小丫鬟跪在地上，顫抖著回話：奴婢不知道奴婢進來的時候，燭臺已經倒了
倒了？沈玥玉走上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地上的燭臺，燭臺是銅底，壓得很沉，怎么會自己倒？
小丫鬟啞口無言。
阿錦湊過來，壓低聲音：夫人，奴婢剛才在外頭問了問，有人說，傍晚時分，柳姨**丫鬟曾經進過這個廂房，說是誤走了，出來的時候手里端著一只茶碗
沈玥玉沒有說話，站起身，走到嫁衣跟前，把那件受損的嫁衣輕輕取下來，攤在手里，低頭去看那片燒痕。
焦黑的邊緣是不規則的，是明火燎燒的痕跡，不是水漬浸濕后干燥留下的印子。燭臺倒下，引燃了裙擺，火勢沒有蔓延，是有人及時發現撲滅的，所以只毀了這一片。
但就這一片，已經沒有辦法修復了。
沈玥玉把嫁衣翻過來，從背面檢查損毀的程度，想看看有沒有辦法以刺繡遮補。
翻過來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燒痕旁邊，布料背面的夾層處，有一處針腳細密的痕跡。那痕跡不像是裝飾，顏色是深色的線，藏在夾層里，若不是把布料翻過來湊近了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把那處針腳湊到燭光下。
是一個字。
針法細小，藏得極深，但字形清晰
活。
沈玥玉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沒有動。
阿錦探頭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見了那個字，倒吸一口冷氣，聲音都抖了：這這是誰繡的？什么意思？
沈玥玉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了一遍。嫁衣是出嫁前在沈家繡的，入府前整整齊齊放在箱籠里，她親手封的箱，用的她自己的鎖。進府之后，嫁衣被拿出來晾曬，一直擱在廂房里。
那個字，可能是在沈家的時候就繡上的，也可能是進府之后有人趁亂加上去的。
兩種可能，意味截然不同。
如果是在沈家繡上的是有人想提醒她什么？還是有人想給她留下某種信號？
如果是進府后繡上的那個人有機會接觸到她的嫁衣，而且知道她會翻開來查看
活。
她在心里把這個字念了一遍。
不是死，不是逃，不是走是活。
像是一句囑托，也像是一個承諾，更像是一種提醒：在這侯府里，無論什么處境，都得活下去。
沈玥玉把嫁衣重新疊好，壓進箱籠底層，把鎖鎖上，把鑰匙貼身收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轉頭對阿錦說：把今天廂房里來來去去的人都查一遍，進過這個門的，一個不落，都摸清楚了。
阿錦點頭，又忍不住問：夫人，那個字
先不說。沈玥玉走向門口，腳步穩定，查清楚人，比弄清楚字，更要緊。
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一點露水的涼意。
廊道上懸著的燈籠在風里微微搖晃，把兩列光影晃得搖擺不定。沈玥玉站在廊道上，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天。
嫁衣毀了，是有人對她出的第一刀。
刀出來了，人卻沒有露面，藏在暗處，用的是最輕巧的手段一個誤進廂房的丫鬟，一只偶然倒下的燭臺，足以讓人咬不住任何證據。
這府里，有人比她想的更沉得住氣。
但也有人，比她想的更早布局。
那個活字。
沈玥玉垂下眼，把這件事慢慢壓進心里，和嫁妝的事放在一處，放穩了，沉下去。
她不會讓它沉死。
等到需要的那一天，它會浮上來的。
夜風又過來了一陣，把廊道上的燈籠吹得左右亂晃，一室的光影跟著動蕩起來，最后在風停的瞬間，重新歸于平穩。
沈玥玉收回目光，轉身回了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