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保研名額被人頂了。
對方砸了三十萬，校領導親自操刀換的名單。
我去學校那天，趙德明拍著我的肩膀，笑著說孩子保不了研，考也一樣嘛。
我沒吵。沒鬧。
當天下午辦了退學手續。
連夜兩張機票，飛了。
他們以為我認慫了。
半個月后，趙德明給我打了三十七個電話。
最后一條語音，他是哭著說的——求求你讓你女兒轉回來，沒她墊著第二，我女兒保不住第一。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掛斷。
拉黑。
第一章
六月的傍晚。
我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手機振了一下。
來電顯示：安安。
接起來，那頭沒聲音。
過了幾秒，我聽到抽泣。
安安？怎么了？
爸——
她哭得說不出整句話。
斷斷續續的，我聽懂了大概。
保研名額，沒了。
四年。
我女兒沈念安，四年蟬聯專業第一。
大一到大四，績點4.0，年年獎學金，發了兩篇核心期刊論文，還有一篇SCI在審。
學院八個保研名額，她排第一，板上釘釘的事。
公示名單今天出了。
第一個名字，不是她。
是趙婉寧。
年級排名第七的趙婉寧。
爸，他們說我綜合素質評分不夠。
她終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我沒說話，拿著手機的手攥得發白。
綜合素質評分。
這玩意兒有十幾項加分，志愿服務、社會實踐、競賽獲獎、教師評定——每一項的分值彈性極大。
只要學院想動手腳，隨便調幾個小數點就能把排名翻個個兒。
安安，你先回宿舍。
我說。
爸——
別哭了。
我頓了一下。
爸處理。
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我坐了大概三分鐘。
一動沒動。
然后拿起車鑰匙，關燈，出門。
停車場里，我那輛開了六年的豐田凱美瑞還是老樣子，右側后視鏡有條裂紋，一直沒換。
我打著火，往學校開。
一路上沒開音響。
方向盤上的手很穩。
腦子里在過一件事：趙婉寧的父親，趙德明。
本地做房地產的，三個樓盤，兩個商場，凈資產差不多三個億。
在這個二線城市，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跟學校的關系一直不錯，前年剛給學院捐了個實驗室。
我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門衛認識我，抬了桿。
我把車停在行政樓下面，上了三樓。
院長辦公室的燈亮著。
我敲門。
進。
里面傳來錢國棟的聲音。
門推開，我愣了一下。
辦公室里不止錢國棟一個人。
沙發上坐著個男人，西裝，大金表，翹著二郎腿正在喝茶。
趙德明。
他抬頭看見我，笑了。
錢國棟也站了起來，臉上堆著笑，但眼神有點閃躲。
沈先生來了？坐坐坐。
我沒坐。
看著錢國棟。
錢院長，我女兒的保研名額，怎么回事？
錢國棟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吞吞地開口：沈先生，這個事情呢，是學院推免委員會集體討論的結果。綜合素質評分的權重今年做了調整，你女兒在社會實踐和教師評定這兩塊分數不太夠……
趙德明在旁邊接過話茬。
沈老板，別太往心里去嘛。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搭上來的時候，帶著茶水的溫度。
孩子嘛，保研不行就考研，你閨女成績好，考肯定沒問題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很大。
眼角的紋路擠在一起，帶著一種贏家才有的松弛。
我看著他。
他比我高半個頭，身上那件西裝少說兩萬塊。
我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polo衫。
他大概覺得他在施舍同情。
我沒接話。
轉頭又看向錢國棟。
錢院長，綜合素質評分的明細表，能給我看看嗎？
錢國棟頓了一下。
沈先生，這個……涉及學生隱私，不太方便——
我不看別人的。我只看我女兒的。
錢國棟跟趙德明對視了一眼。
趙德明收回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用那種看笑話的表情打量我。
他大概在想：一個開凱美瑞的中年男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錢國棟從抽屜里翻出一份表格，遞過來。
我拿過來，掃了一遍。
教師評定那一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