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只拿了72分。
滿分100。
她四年績點第一，所有老師都認識她，答辯評委給過全場最高分。
教師評定，72。
我把表格放回桌上。
沒說話。
錢國棟又開始打太極：沈先生，學校的事情呢，有規(guī)定的流程，如果你對結(jié)果有異議，可以走申訴通道——
不用了。
我打斷他。
兩個字。
很平。
錢國棟噎住了。
趙德明倒是笑出了聲。
沈老板想通了就好，別為孩子的事傷了和氣。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以后有什么事，盡管找我。
我沒接。
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身后隱約傳來趙德明跟錢國棟的低笑聲。
大概是在笑這個開破車的老實人終于認了命。
我沒回頭。
下樓。
停車場。
打火。
但沒有馬上走。
我坐在車里，盯著方向盤上的TOYOTA標志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一個存了十五年沒撥過的號碼。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停了兩秒。
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英語的松弛：老沈？
是我，老顧。
我說。
顧衡安靜了一秒鐘。
你打這個電話，是出事了？
嗯。
他在那邊換了個姿勢，聲音認真起來。
說。
我女兒，需要一個好學校。
什么專業(yè)？
生物工程。
顧衡又沉默了兩秒。
下學期，MIT有一個聯(lián)合培養(yǎng)項目。他說。我審這個方向的材料。你把孩子的簡歷發(fā)我。
我說好。
掛了電話。
車子發(fā)動。
夜色里，凱美瑞的車燈不太亮。
但路看得清。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趟學校。
這次不是去找錢國棟。
去的是教務(wù)處。
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我的***，確認了監(jiān)護人關(guān)系。
您要給學生辦什么業(yè)務(wù)？
退學。
那個小姑娘抬起頭。
退學？
嗯。
她大概見過不少家長來鬧、來求、來罵的。
但來辦退學的不多。
原因?qū)懯裁矗?br>個人原因。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表格打印出來了。
我填好信息，簽字，按手印。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出了教務(wù)處，我給安安打了個電話。
東西收拾好了嗎？
爸，你真的要我退學？
她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發(fā)悶，明顯哭過。
不是退學。是轉(zhuǎn)學。
轉(zhuǎn)去哪里？
你先收拾東西，到校門口等我。
我正往行政樓門口走，迎面碰上了兩個人。
趙德明和他老婆劉芳。
劉芳我見過幾次，在學校家長會上。
四十出頭的女人，保養(yǎng)得好，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項鏈，手上提一個香奈兒的包。
看見我，她先是一愣，然后擠出一個笑。
喲，沈先生也來學校辦事？
她的語氣里有一種精準的客氣，那種確認自己已經(jīng)贏了之后才會有的體面。
趙德明也笑了。
沈老板，這么早？來辦什么事啊？
給我女兒辦退學手續(xù)。
我說。
空氣安靜了一秒。
趙德明臉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
退……退學？
劉芳先反應(yīng)過來了。
她捂著嘴，笑出了聲。
沈先生，這至于嘛！保研不行就考研嘛，退什么學啊？
她拍了拍趙德明的胳膊，夫妻之間那種分享笑料的默契。
大概在她眼里，我就是個想不開的可憐蟲。
因為一個保研名額想不開，賭氣退學。
趙德明也跟著搖頭笑了：沈老板，做事別沖動啊。孩子的前途是大事。
他又來拍我肩膀。
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手。
不沖動。想好了。
說完，從他們中間走了過去。
劉芳在身后小聲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
但趙德明的笑聲倒是很清楚。
那種笑——輕蔑的，松弛的，帶著一股就這樣的人也配跟我較勁的味道。
我沒停步。
到了校門口，安安已經(jīng)站在那里了。
兩個行李箱，一個背包。
四年的大學生活，裝在這么點東西里。
她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我接過她的行李箱，放進后備箱。
上車。
她坐進副駕駛，半天沒說話。
我發(fā)動車子，開出學校大門。
等紅燈的時候，她終于開口了。
爸，我不甘心。
我知道。
四年第一。四年，我一天假都沒請過。趙婉寧掛過兩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