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都能挑水，唯獨我家，一桶十文。

我爹那時已經病得站不穩，卻還是拄著木棍，一步一步挪到井邊，跪了下去。

“村長，先賒一桶水吧。”

“地里的苗再不澆，就全死了。”

周德貴坐在井臺邊，手里捏著煙桿，眼皮都沒抬。

“賒？”

他嗤笑一聲：“江守田，你家拿什么還？”

我爹咳得肩膀直抖。

“等收了糧，我一定還。”

周德貴站起來，一腳踢翻了水桶。

木桶滾到井臺下，咚的一聲。

“沒錢就別喝水。”

他指著我爹，聲音響得半個村都聽得見。

“村里不養窮鬼！”

我跪著求旁邊的人，“叔，嬸，幫我爹說句話吧。”

“那是我家的井啊。”

可無人在意，甚至紛紛用嫌惡的眼神看著我和我爹。

有人咧著黃牙笑。

“病成這樣，早死早托生。”

“下輩子投個蛤蟆胎，就不缺水喝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哄笑。

還有人把扁擔往肩上一扛。

“少你家一口人，**還能多挑兩桶。”

“誰讓你家沒錢呢？”

我跪在井邊，聽著他們笑。

聽著祖井里的水，被一桶一桶挑走。

卻沒有一滴，落到我爹嘴里。

后來，我家的三畝莊稼全枯了。

我爹也沒撐過去。

他死的時候，嘴唇干得發黑。

我連一口水，都沒能送到他嘴邊。

水鏡里的罵聲重新傳來。

青槐村的人還在喊著要上云隱宗***。

我垂眸，看著掌心那半塊青玉。

玉玨邊緣刺進肉里。

“三十年前，他不給我家一桶水。”

“三十年后。”

“我也絕不給青槐村……一！

滴！

雨！”

第三日，云隱宗山門前響起登聞鼓。

“咚~嗡嗡~咚~嗡嗡~”鼓聲沿著石階傳上來，驚得林中飛鳥四散。

青槐村的人跪滿山道。

老人婦人壯漢，全都擠在一起。

有的手里舉著干裂的麥穗，有的抱著空水罐。

有人曬得嘴唇起皮，仍扯著嗓子喊：“求仙君降雨！”

“**青槐村沒犯天條！”

“不能這么活活旱死**啊！”

周德貴跪在最前面。

額頭的血痕重新破開，順著鼻梁往下淌。

縣令站在他身側，臉色灰白。

“司雨仙君偏私，青槐村百姓求一個說法！”

圍觀的弟子越來越多。

有人壓低聲音：“真三年不下雨？

這也太狠了。”

“幾百口人呢。”

“青槐村到底做了什么？”

“就算有錯，也不能連老人孩子一起罰吧。”

周德貴伏在地上，聲音更是帶著哭腔：“仙君若要罰，就罰我一個。”

“我周德貴一把老骨頭，死不足惜。”

“可青槐村的孩子老人莊稼，不能跟著我死啊！”

山道上的村民跟著磕頭。

“求仙君降雨！”

“求仙君開恩！”

“俺家娃三天沒喝上一口干凈水了！”

“再不下雨，地里就全完了！”

掌雨童子站在我身后，手指攥著袖口。

我走到山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