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補劑該吃了。」
沈默端著一杯溫水從廚房走出來，杯底沉著兩粒深棕色的橢圓形膠囊。
他的笑容溫柔體貼，和這三年來的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
我從沙發上抬頭，看著他把藥瓶放在茶幾上。
深藍色的進口瓶身，標簽印著一行小字，寫的是"復合營養膠囊，每日兩粒"。
這個瓶子出現在我梳妝臺上整整六個月了。沈默每天準時把藥倒出來，兌好水，親手端到我面前，比定時鬧鐘還準。
我接過杯子，把膠囊放進嘴里，仰頭咽下去。
沈默的目光追著我的喉嚨滑了一下，確認咽干凈了，才把視線收回去，嘴角松了松。
他的手機在茶幾上亮了一下。屏幕朝上，彈出一條消息。備注名是一個太陽的圖標，內容就一行字：「今天的藥她吃了嗎？」
沈默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轉頭對我笑了笑：「公司的事你先別操心，下周董事會我替你盯著。你就安心養身體。」
我點了點頭，嗓子啞啞的：「辛苦你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力道輕得像在安撫一只聽話的寵物。
六個月前，我開始頻繁頭痛、失眠。第三個月，我在公司會議室里突然看到桌上爬滿了不存在的蟲子，尖叫著把水杯摔出去，碎片濺了副總監一身。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正在發瘋的人。
只有沈默，每天按時端水遞藥，溫柔得像個圣人。全公司都說顧總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嫁了這么個好男人。
兩個月前的一個凌晨三點，我失眠起床倒水，路過廚房，看見操作臺上的燈開著。沈默背對著我，面前擺著那個深藍色的藥瓶，瓶蓋擰開，膠囊拆成兩半，灰白色的粉末倒在一張白紙上。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透明小瓶，小心翼翼地往膠囊殼里填裝新的粉末，再把兩半殼扣回去，塞進瓶子里。
全程他沒回頭。
我站在廚房門口，赤著腳，一動沒動。
他把藥瓶蓋擰緊，放回柜子里，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出去。屏幕上彈出一個太陽圖標的對話框，他打了一行字：「今天的量加到了一點五倍，最多再有兩個月。」
那天晚上回到臥室，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他準時笑著端來藥和水。
我在他面前乖乖把膠囊吞進嘴里。嘴唇合攏的那一秒，舌尖碰到的是被我連夜拆開、清洗干凈、重新灌裝了復合維生素粉末的膠囊殼。外觀完全一樣，重量誤差不到零點一克。
我學的是應用化學，讀研時每天在實驗室配溶液配到凌晨。配個同色同重的粉末填進膠囊里，不比刷牙更難。
沈默，你每天盯著我咽藥的那一秒鐘里，你以為你盯的是毒藥慢慢侵蝕我的神經。
你不知道你盯的是一顆復合維生素。
你想讓我變成瘋子，好拿走我花十年命換來的清和集團。
行。
我陪你瘋。
看誰先瘋到底。
公司在城東產業園區，十二層的寫字樓，頂層整層都是清和集團的辦公區。我八年前拿著借來的四十萬在這棟樓的三層租了兩間辦公室起步，做國產護膚品牌，從研發到灌裝到跑渠道，頭三年全是我一個人扛。后來產品打開了市場，公司一年一個臺階往上走，搬到頂層的時候，員工已經有兩百多人。
但現在走進公司，跟我打招呼的人越來越少了。
電梯門開，前臺小姑娘看見我，動了動嘴，沒出聲，低下頭去翻她的簽到本。三個月前她還會笑著喊"顧總早"，現在連眼神都不敢對上。
走廊里遇到市場部的小劉，他端著一杯咖啡，看到我愣了一下，貼著墻根繞過去了，咖啡灑了幾滴在地上。
我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牌還寫著"總裁辦公室"。但門是鎖著的。
我站在門口，摸了摸口袋，沒有鑰匙。
三步遠的拐角處有一間小會議室，門上臨時貼了一張紙條，打印體寫著"顧總臨時辦公室"。八個字，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推開門，里面擺了一張折疊桌、一把轉椅、一臺舊筆記本電腦。窗戶對著停車場，下午會被太陽曬到坐不住。桌上放了一個紙杯，里面的水已經涼了。
我在轉椅上坐下來。隔壁大會議室傳來說話聲，隔著薄薄的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