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在頁腳的騎縫處，用筆尖極輕地點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小點。方遠跟我說過，這個小點的位置對應的是公證處的編號登記格式。這份文件如果拿去做法律效力認定，他可以證明我的簽字是在"特殊環境下受誘導做出的非自主行為"。簽字本身不造成法律后果，但簽字過程中產生的錄音，可以作為脅迫和欺詐的證據。
法律課，方遠大學時考了全班第一。
我考了第二。
董事會那天，下了雨。
我沒去公司，沈默也沒讓我去。早上出門前他最后一次給我端了水和藥，我在他面前把兩粒維生素膠囊咽進肚子里，他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就在家好好待著。」他的表情像一個即將**的新國王，竭力把興奮壓成體面的關切，但領帶打得比平時緊了半寸，襯衫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顆，「下午給你帶好消息回來。」
他走了。
我坐在客廳里數了六十秒。
然后站起來，走進臥室，打開衣柜。
角落里掛著一套半年沒穿過的黑色西裝。買的時候是為了參加一個行業活動，剪裁合身，面料挺括。旁邊是一雙鞋跟七厘米的深色高跟鞋，鞋底干干凈凈，沒沾過一粒灰。
我洗了頭，吹干，扎了一個低馬尾。換上西裝，穿上高跟鞋。從抽屜里取出那塊加密硬盤、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和一臺充滿電的平板電腦。
出門之前，我在玄關鏡子前站了三秒。鏡子里的人，背挺得直，目光清醒。和過去三個月那個在所有人眼中渾渾噩噩的"病人"判若兩人。
方遠的車等在小區門口。一輛不起眼的深灰色轎車，車窗貼了膜，從外面看不見里面。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方遠在駕駛座上，頭發用發膠梳到腦后，西裝口袋里插著一支筆。他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材料都帶了？」
「都在。」
「三甲醫院的精神健康評估報告？」
「上周做的。結果正常。診斷章、主治簽字、病歷號全齊。」
「廚房錄像？」
「八周完整錄像，已經剪輯出關鍵段落。」
「藥物成分檢測報告？」
「兩份。一份是原始膠囊粉末的檢測，一份是我替換后的維生素的檢測。同一家機構出的，對比明確。」
方遠發動了車：「他那份委托書，你簽了？」
「簽了。連同簽字過程的完整錄音。」
方遠的嘴角往旁邊拉了一下：「你簽的時候手抖了沒有？」
「一次都沒有。」
「那他該害怕了。」方遠把車開出了小區，「沈默這種人，之所以敢做這些事，是因為他從骨子里認定你不可能反擊。他覺得你是個只會做產品搞研發的書**，嫁了他是你的福氣，離了他你連公司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這種人最致命的弱點就是他的確信。他太確定自己贏了，確定到連退路都沒留。」
十一點零五分，車停在產業園區寫字樓下面。
我沒有從正門進。方遠帶我走了貨運通道的電梯，直達十二層。
走廊那一頭，大會議室的門關著，里面的聲音模模糊糊地漏出來。有人在講話，聲調飛揚，是沈默。
我站在走廊里，距離那扇門三十步遠。
方遠站在我旁邊，手里拎著一只公文包：「準備好了？」
我把西裝外套的扣子扣上：「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聲音一步一步，清脆而穩。
我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里坐了一圈人。長桌盡頭是沈默，旁邊是趙瑤。陳國棟坐在左側第二個位子，手上的玉串子轉得飛快。其余幾個董事或坐或靠，面前攤著投票表。
白板上寫著一行大字："關于法定代表人變更暨經營權移交的決議。"
沈默正站在白板前面。穿著那件深藍色西裝，我兩年前生日時送他的。他的表情是一種克制的亢奮，像是已經練習了很久如何在贏的那一刻表現得足夠謙虛。
門開的聲音讓他扭過頭。
他看見了我。
笑容還掛在臉上。但臉部的肌肉出現了一個非常短暫的定格，大概零點三秒。像播放器卡了一幀。
然后是趙瑤。她的手正搭在面前的文件夾上，指甲上的酒紅色甲油映著會議室的燈管。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的手收攏了，五根指甲嵌進了文件夾的紙面。
陳國棟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