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姨家吃住了十八年，挨了十八年的白眼。
今天是年二十八，我從學校趕回來吃飯。
剛踏進大姨家的門，一屋子人看我的眼神就不對勁。
我以為是嫌我回來晚了，趕緊把路上買的砂糖橘和牛奶擺上茶幾，挨個叫了一圈人。
沒一個人搭理我。
大姨坐在沙發主位上嗑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表姐錢芳翹著二郎腿刷手機，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的笑。姨夫趙德全悶頭抽煙，電視聲音開得老大，愣是沒人在看。
我把砂糖橘往大姨手邊推了推："大姨，這橘子特甜，我專門挑的。"
大姨終于抬了抬眼皮，把瓜子殼往茶幾上一扔，慢悠悠說了句："行了，別忙活了，你表姐有話跟你說。"
我手僵在半空中。
錢芳這才放下手機，站起來，從茶幾底下的包里掏出一張紙，啪地拍在桌上。
我低頭一看。
是我的專升本報名表。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這張表我鎖在學校宿舍柜子里的，她怎么拿到的。
"蘇念。"錢芳叫我的名字，聲音不大，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味道特別重，"你跟我解釋解釋，這是什么？"
"我報了專升本，明年三月**。"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報名費誰出的？"
"我自己攢的，在奶茶店打了兩個月周末工。"
錢芳笑了，那種笑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荒唐。她扭頭看了大姨一眼，大姨也在搖頭。
"蘇念，你在我媽家住了十八年，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們家掏的錢？"錢芳開始數落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砸過來的，"**走的時候你才四歲，是我媽把你拉扯大的。你現在翅膀硬了，攢了點錢不想著孝敬我媽，反倒去報什么專升本？你以為你是那塊料？"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打工的錢和大姨沒關系。
錢芳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她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張報名表的一角，慢慢舉到我面前。
"大專畢業就不錯了，你還想升本？"她的指甲是新做的酒紅色美甲，指尖用力，紙張發出輕微的聲響，"你以為本科畢業就能改命？就你這腦子，考十次也考不上。"
"表姐，我真的想試。"我的聲音有點發緊。
"試什么試。"
她兩只手一用力，報名表從中間撕開了。
我的心跟著那張紙一塊兒裂了。
她沒停手，把撕成兩半的紙再對折，再撕，又撕了一遍。碎紙片從她指縫里飄落到茶幾上，落在那堆瓜子殼中間。
我盯著那些碎片，手垂在身側，摸到了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紅繩。
整個客廳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大姨開口了："你表姐說得對，念什么書，一年學費好幾千，你拿什么交？與其浪費那個錢，還不如踏踏實實找個班上。"
"就是。"姨夫趙德全掐滅煙頭，難得開了腔，"女孩子家的，念那么多書干啥，遲早要嫁人的。"
我環顧了一圈。
沙發上還坐著表**趙磊，他一直低著頭看手機，假裝沒聽見。角落里的小表弟錢浩在打游戲，頭都沒抬。
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或者說，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錢芳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從包里又掏出一樣東西，是一份打印好的紙。
"看這個。"她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份勞動合同。
甲方是瑞芳電子廠，就是錢芳和趙磊開的那個廠。乙方那欄是空的，等著我填名字。
"我跟趙磊商量過了，廠里正缺人，你來流水線上干，一個月兩千八，包吃住。"錢芳的語氣像在施舍，"我這是看在親戚面子上才要你的，外面那些廠可不要沒經驗的。"
兩千八。
在我們這個三線城市，最低工資標準都一千九了。加上加班費，隨便哪個廠開出來的條件都不止這個數。
但錢芳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給乞丐扔了塊金子。
"來不來？三天之內給我回話。"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行了，我跟趙磊還有個飯局，先走了。"
她拎起包，踩著高跟鞋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句："別不識好歹，你以為你